第324章 削这白身一只手
……
薄雾重重。
一杆锋锐的长枪刺开雾气，往芭蕉丛中一插，‘嗤’的一声响起。
大片蕉叶簌簌作响。
长枪一转，枪尖不断搅动，再一抽回，蕉叶猛颤。
长枪的主人喊了一句：“此处没有！”
一道粗豪的声音应道：
“再搜、”
“往里搜、”
“搜有没有暗格、暗室。”
……
“噔噔噔、噔噔噔。”
脚步声如校场擂鼓，大约三十名锦衣卫带着近五十名身穿皂衣的捕快闯进宁府。
“走！”
“去前院！滚去前院！”
“砰砰砰、砰砰砰！”
“开门！给老子开门！”
众兵士一面粗暴大声嘶吼，叫嚷着让所有人都去前院，一面拿着刀枪不时往各类丛丛花草中插去。
大片大片的芭蕉叶被斩下来，一丛又一丛的幼菊被踩得满地金黄。
府内十来个下人被吓得魂不附体，两腿哆嗦，面色惨白地往前院走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管事扭过头，胡子都被吓得扯下来几根，想跑去后院禀告老爷。
“嘭！”一个兵士踹了他一脚，老管事叫苦不迭，没了办法，只能拖着有些肿痛的大腿往前院走。
一面走，一面吆喝府内的厨娘婆子婢女都跟着他，以免被人欺辱，折了宁府体面。
青嬛放下针线，推门而出。
一出门，便看见几个兵士正一刀一枪糟践宁府花园，小脸急得煞白，黑眼珠子里一片水雾陡现。
刚一伸手，想叫他们不要这么做，一道恶狠狠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看什么看！给老子滚！”一个兵士扭头瞪了她一眼，瞧是一个面部有刀疤的丑八怪，更是狠狠骂了一句，“妈的，滚！”
几步上前，探手就要推搡，夏婉冬英面色一变，箭步前冲。
冬英手肘斜向上一顶，“嘭”，顶开兵士粗壮的单手。
“嘿！”他眼神一厉，作势就要拔刀，冬英冷喝一声道：“放肆！”
这声音里夹杂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冷婢女气质，兵士拔刀的手僵在半空，眼瞳一缩。
尽管今早出发前，上峰有过命令，今日搜查，无须顾忌，谁挡谁死，不过真碰上这一身气质不凡的侍女，兵士又心一跳，有些犹豫了。
万一这些大户人家秋后算账，上峰恐怕又置之不理了，便呸了一声，只瞪眼道：“滚、给老子滚、去前院、都给老子去前院。”
钱思进后退一步，面色郑重地抱拳道：“尚千户，您刚刚回京，或许不知，此处府邸乃是宁公子的府邸，卑职钱思进，奉秦指挥佥事的命令……”
“少拉秦元瑶压老子！”冷硬千户握着腰刀刀柄，大声喝道，“老子奉命搜查朝堂钦犯，奉的是刘指挥同知的命，刘指挥同知奉的是陛下的命，今日莫说你这么一个小小旗官，便是秦元瑶在此，本官也是公事公办，谁也阻不得！”
冷硬千户一句话落地，钱思进几人不禁错愕非常。
作为锦衣卫小旗，此刻穿戴的又是宁府家丁的青衣小帽，地位与身穿红色飞鱼服的千户大人自无可比。
钱思进这时候虽额头沁出虚汗，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皱眉问了句：
“搜查朝廷钦犯？”
名字为尚九阳的千户不言不语，瞧都不瞧他一眼。
宁府十余人一字排开。
三壮睡眼惺忪地走在后头。
他虽被人推搡，却也不恼，慢悠悠走到了王管事身边站着，还打了个哈欠，朝王管事道：“王叔，咋了？”
王管事老脸煞白，他瞅了眼身材高大的三壮大爷一眼，眼神幽怨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三壮大爷的胆子怎么这么大，都这个时候了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青嬛在俩个侍女的陪伴下走到了前院，站到三壮旁边。
青嬛来了不久之后。
宁南揉着酸涩的脖颈，慢慢走了过来。
这几日秋雨绵绵，清晨的雾气有些浓。
这般一走过来，脸上都有些湿润了。
他眯着眼睛，瞧了前头那个陌生的红色飞鱼服一眼，踱步了过去。
通过几个相熟的锦衣卫兄弟了解了一下情况后，钱思进小跑了过来。
小声同宁南道，这位尚九阳尚千户大人，奉刘兴汉刘指挥同知的命令，来宁府搜查某个朝堂钦犯，搜完后就会走了。
宁南点了点头，府内的许多花花草草被踩坏了，一些门和围栏也被踹坏了。
方才几个兵士还带着宁府的丘账房找到他，说要看宁府的库房，宁南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不明其意，不过还是亲自过去给他们开了门。
他们倒也规矩，敲敲打打，将地板踩了踩看有没有地下室什么的，查探一番后便出去了，手脚还算干净。
既然是朝廷捉拿要犯，宁南便没有摆什么架子，老老实实支持朝廷工作。
站到小姨子身边，见她一副红着眼圈，哭丧着脸的模样，知她是心疼那些花花草草，便笑说，姐夫之后会派人全部复原的，一株草都不会少，小姨子似乎是怕他担心，赶紧擦了擦眼睛，垂着眼帘，嗯了一声。
冷面千户大步走过来，从那头的小厮开始逐个审问，问了一些“叫什么名字”、“昨日在哪儿”之类的问题。
一直到三壮，三壮答了句“昨日在清凉山都尉府。”千户眉头一皱，钱思进说这位壮士在都尉府学拳脚功夫。千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皂鞋一移。
看向青嬛，眉头顿时一皱，随口道，“你个丑八怪脸上的疤哪来的？”青嬛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用手捂住脸，夏婉冬英齐齐眉眼一瞪。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急促、突兀、迅速。
如闪电一般。
冷面千户眼前手影一晃，头被扇得一撇，右脸一红，五道清晰的指印在他面色历历在目，足以看出扇他巴掌的人饱含了多大的愤怒，出手之快又足以看出此人是下意识、出于本能做出的动作，似乎根本没有经过思考，也就完全出乎了千户大人的预料。
除了巴掌带来的呼啸声外，天地倏然间万籁俱寂。
众人面色愕然。
瞪着眼珠子，瞧了瞧打了千户大人一巴掌的人，又瞧了瞧因为一句话挨了一巴掌的千户，满脸不敢置信。
众锦衣卫瞠目结舌。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宁府众人则心如死灰。
尚九阳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眼睛一转，看向这丑女人身边的年轻男子，眼珠子似乎要跳出来了般不可置信，打我？
宁南平静地甩了甩自己的手掌，瞧了年纪约在四十左右的锦衣卫千户一眼，语气淡淡道：
“尚千户，你刚刚说什么？”他的语气平和得像波澜不惊的湖。
锵锵锵锵！
霎时。
守在尚九阳身后的数名亲腹纷纷拔出腰刀，对准了眼前这个竟然敢打千户大人耳光的年轻男人，眼神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尚九阳充耳不闻对方的问题，阴沉着脸道：“你敢殴打朝廷命官？”一只手按在腰间绣春刀上，朝宁南踱步过来。
宁南眯了眯眼睛：“我问你，你刚刚在说什么？”
青嬛眼圈红着，用手遮住伤疤，瘪起了嘴，她身边一左一右的两个侍女面色气得通红盯着这恶千户。
尚九阳眼神阴冷，不由冷笑了一声，好，很好，怪不得出了如此大事，昨晚刚一被调入京城，刘同知便跟他说，今日其他府邸可以客气一点，唯独这个宁府半点都客气不得。
虽然其主人没什么品级，是个白身，不过一定要彻彻底底搜查其府，只要不伤人即可。
想起指挥同知的话，尚九阳的面色陡然间变得愈加阴冷，这人能住这般的宅子，又被锦衣卫指挥同知如此照顾，怕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商人之子，闹市怀金而不自知，不过恐怕是攀上了某人，才胆子这么大。怎么？秦元瑶的姘头吗？
锵！
他不再废话半句，拔刀出鞘，猛然一劈！
朝着这不知死活的白身砍去！先削他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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