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横扫群雄(四)
“咚咚咚、咚咚咚!锵锵锵,锵锵锵!……”
“砰!砰!”外头甚至还传来几声礼炮声。
旋即,又是一阵吹吹打打的唢呐声。
众人眉头皱起,纷纷扭头瞧向窗外。
突然之间,大通街喧哗声大作!
秦仲希眼睛一眯,略想了想后,眉头舒展开,笑道:
“呵呵,该是大通街有人中了举了,官府来送捷报了。”
娄继佐和刘溥两个经历过‘报捷’的进士老爷,顿时也会意地笑了笑,道:
“倒是不知是何家登了桂榜,该去沾沾才气才行。”
几人登时一笑。
说笑着。
众人便起了身,齐齐走到窗前,朝下面望去。
只见长街上,三人骑着高头大马领在前头,高举彩旗旌幌,身后跟着一溜的敲锣打鼓的唢呐班子。
一行人走走停停,鸣炮奏乐,声势浩大无两。
大通街两侧也站满了人出来看热闹……吆喝声、议论声、掌声、笑声……交织杂乱,大街一下热闹非凡了起来。
衔月阁也好,还是周围的酒楼也好,一楼二楼,众人也像他们一般,将头伸出窗外,看看热闹,沾沾喜气。
尤其是一些抱孩子的,一瞧这队伍,赶紧掰着孩子肉嘟嘟的手指,让孩子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诚心拜‘文曲星’的模样,拜了拜,好让自家孩子也沾上几分文气……
衔月阁二楼。
秦仲希、娄、刘几人俱都看得一笑。
便是安丰王,作为大梁最老的郡王之一,此时也微微一笑,用看出息了的后辈般的眼神瞧着这报捷队伍,心中默默希冀大梁要多俊才才行,如此方能中兴有望……
这时。
那骑大马、举彩旗的三人扯了扯嗓子,和着唢呐声,边走边大声喊道:
“大梁朝~天启~十二年~丁卯岁~恩科~南直隶乡试~上元县~大通街~宁府~宁氏南……”
长长的一串唱喏后,
三人尖着嗓子喊道:
“桂榜折冠!——”
“高中解元!——”
二楼之上……众人眼瞳凝滞,面色骤然一僵!
……
……
天色入夜。
贡院街。
鹤鸣楼。
满满当当的书生已经近乎塞满了整座酒楼!
云鹤间内!
宁南站于中央,瞧着对面一个面无血色的白胡子老头,哼了一声!
“如何?”他暴然喝道。
那老头身子一晃,噔,噔,退后两步。
今科中举了的李宥之、陆璟、郭仲、程义田几人,此时脸上也没有了半分中举后的得意色彩。
只站在一紫衣公子和一个眼神阴沉的瓜皮帽身后,面色苍白与愕然,有些不敢置信。
“嘭!”
宁南脚一抬,踩在凳子上,眼睛里头血丝遍红,朝门外的众人吼道:
“老秀才就算了!再换个举人来!”
他声音洪亮。
雅间门内门外,登时一片哗然!
“赢了?”
“赢了!”
“谁赢了?”
“还能是谁?宁解元啊!”
“童老秀才都能输?”
“呵呵,那李宥之、陆璟、郭仲不都输了么?童秀才六十多了都中不了举,虽然是个书袋子,能背整本《朱子集注》,但又厉害到哪里去了?!”
“莫非……他还真是……”
“你说呢……”
“听说他县试不是最后一名么?怎么墨义这么厉害?”
“别说经义抽背了……刚刚便是随口破题……李宥之和陆璟也都输了……策论更是输得惨烈……”
“啧啧啧,那明日那南、南、……”
“南城日报!”
“对对对,南城日报一刊,李宥之他们的名声不就全毁了么?”
“嘿嘿……他们签了字画了押的……”
“呵,莫非这宁白玄真有解元之才??!”
“哼哼……你说呢?”
“呸!娄继佐当真该死!”
“柳大学士、鹤翁、乃至北朝文宗都交口称赞的人物,不知道你们为何会如此中伤这南北才子?”
“曹兄……刚刚就你骂得最凶……”
“呵!曹某被娄继佐这等妒人的庸官蒙蔽,一时义愤填膺,如今自然清醒了过来……”
“区区一个县令,竟然还效仿起了李林甫!口蜜腹剑……想要黜落我大梁才子……”
“妒忌嘛……妒忌宁白玄大名……”
“当真庸官!怪不得被女皇陛下一贬到底!”
“我就说靖北侯英雄一世,怎么到老会犯这种糊涂?”
……
鹤鸣楼议论声纷纷。
……
雅间内。
白鹿书院众人站在雅间一侧,瞧着场中间的宁解元,有些目瞪口呆。
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宁兄一中解元,公孙师妹一高兴,出门去打赏那报信的,一下子便引来之前那些想要“上门讨教”宁兄学问的人。
之前这些人便在大吼,说什么若是宁兄中了举人,就一定要上门讨教……如今宁兄高中解元,又听得宁兄在此,他们哪还会放过这次机会,竟径直前来,气势汹汹地来堵门……
更令众学子心惊的是……宁兄……竟然就这么接下了……
在宁兄的挥手下,众人退到雅间一旁。
来挑衅的人太多,众人担心小师妹太过抛头露面,便将公孙蘅挡在身后。
公孙蘅不满,却也知众人是好心,可心中实在不爽,便站到凳子上,拉低方斤遮脸,以高出众人一头的高度盯着自家师父,咬了咬银牙,面色兴奋得通红!
宁南口干舌燥,接过鹤鸣楼掌柜给他递过来的茶水,咕嘟咕嘟往嘴里灌了一口。
茶水入口清香,肚子里也登时舒服起来。
“啪!”
他将茶杯拍在桌子上,抹了一把嘴角的茶水。
“怎么样?”
他狠狠瞧着一众门外的学子,吼道:
“还有人没?还比么?”
“等等等等!”
这时,那白胡子的老秀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皮颤抖,高声喊道,“某想到了一条!”
他指着宁南,厉声道:
“言鸟见人之颜色不善,则飞去,回翔审视而后下止!”
宁南不假思索接道:
“人之见几而作,审择所处,亦当如此。”
他冷笑一声:
“童秀才,这话出自《论语·乡党》‘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呵……宁某说过,凡是死记硬背的东西,阁下也好,”
他又指向面色惨白的李宥之等人,
“还是这些举人老爷也好,都莫要来献丑了!”
童老秀才白发白须,面色通红地尖叫道:
“不服!我不服!某三岁读诗词、四岁作文章、七岁就能背《论语》、能给我爷爷读千字文、能给玉君读书……某十八岁中了秀才,能通篇背《朱子集注》……为什么……四十年……四十年没中举……为什么……”
说着说着。
童老秀才声泪俱下,六十多岁的人,却骤然指着宁南哀嚎道:
“你是靠的你你伯祖……”
老秀才已语无伦次。
宁南摇了摇头,道:“那你不是对我不服。”
“嗯??”童老秀才一愣……不是对你不服……
宁南叹了口气,指了指一旁的台子,朝这个老秀才道:
“你就算了,拿了你的名状走吧……不损你名声……明日《南城日报》不会有你……”
童老秀才听到对方愿意交还他刚刚立下的名帖,却并不高兴,浑身反倒变得冰凉起来,一张嘴扁了扁,却又哭不出来了。
“问你一句话。”宁南皱了皱眉头,瞅着这心灰若死的老人,突然道。
童老秀才一怔。
宁南眉眼认真道:“你读了一辈子书,可曾为百姓做过些什么事么?”
一听这话,童老秀才冷笑一声道:
“宁解元!老夫虽然只是一介秀才,这一辈子也算行得正坐得端!老夫当了一辈子塾师,今年六十有三,却给村中三位孤老送了终,抚养大了村中无父无母的五个孤儿!
“老夫还曾替十里八乡有冤无处诉的穷苦百姓们写状子,伸过不知多少冤!屁股上挨得板子,怕是比宁解元挨过的爹娘的打还多……哼哼!说起为百姓做些实事,解元公可还教训不了老夫……”
老人的声音倔强、坦荡、热烈,问心无愧、大义凛然地将对方的话给顶了回去……
……
……
雅间一角、弘丰身后,一个身穿明黄色马褂的身影俏生生背靠梁柱,站在角落。
她用张开的折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泛起流光溢彩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方才舌战群儒,横扫南直隶七名举子,多个知名秀才的解元公,眼波流转不停。
在她两侧,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穿黑色条纹马褂的‘男子’正紧紧挨着保护她。
眼见那年纪轻轻的解元公被老人呛得哑口无言,她眉眼弯起,嘻嘻一笑,
“吃瘪了吧?哼!以己度人,以小……嗯……以小君子之心度老君子之腹……哼!……看你怎么收场?……”
这时,却听得场间那解元公平静道:
“喏,这便是了。”
“嗯???”
她一怔,老头也一怔,离得近的众人听见对方的话,亦是一怔,众人不解其意:“什么意思?”
场间的宁解元摊了摊手,朝老头呵了一声,笑道:“童老秀才,你心里就压根不想当官,你又何以考得上科举?”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657/3528729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