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绿腰（二）

她青丝垂下，走到宁南身侧，盈盈下拜，探出白玉一般的素手给宁南斟了杯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声音柔弱无骨般道：

“小女子祝宁副使才追古今，名扬万里。”

她举着杯，祝酒完后，便一手轻抬面纱，露出一张仅宁南可见的秀丽面庞，肤色白皙细腻。

女子红唇轻启，头微微后仰，露出白皙带细汗的脖颈，慢慢饮下杯中之酒。

杯沿离唇，杯口还留着一道鲜红胭脂痕迹。

宁南面色一僵。

李卫哈哈大笑道：“甄小娘子敬酒，宁副使又怎能辜负美人心意？”

一时间，北朝众臣一面用艳羡的眼神望着宁南，一面亦纷纷起哄起来。

宁南面色尴尬了一下，但还是端酒一饮，酒润了润喉后，杯离嘴唇，笑道：

“谢过甄娘子。”

这时，脸上蒙着面纱的小娘子秋波流转，眼神里尽是激动之意，身体朝他微微一倾，用极低的声音压抑着语气中的兴奋道：

“宁、宁公子……我、我不姓甄……我姓李……闺名……嗯……闺名心莲……我求了甄姐姐许久……她才教了我这支舞，让我替了她……唔……谢谢宁公子……”

说罢，这头戴面纱的小娘子脸羞红得一低，起了身，盈盈而去……独留宁南嘴唇半张，僵在原地。

酒宴持续到子时后，才终于宾主尽欢的结束了。

南朝使团被安排在一处名为“鹤园”的宅子，就在府衙旁边。

宁南的住处在鹤园雅集院的东厢房，许道长作为他特意聘请的随行大夫，被安排在了西厢房。

“李心莲是李卫收养的义女。”许希音颔首道。

宁南端起茶：“义女？”

许希音坐在他对面，道：

“不错。属下已经派人打听过，这个事在两天前还颇大。听说这李心莲原姓方，是李卫早年好友之女。

“这方姓好友病故后，将仅有四岁的女儿托付给了李卫，李卫的夫人抚养对方长大。两天前，李卫广开宴席，正式收养此女为女儿，跟他姓李，后续要为她招婿。”

宁南抿了一口茶，笑道：“这么巧？”

许希音甩了甩拂尘，也皱了皱眉头：“属下也觉得有些巧了。”

刚好就在使团来的前两天收养了一个义女。

“李卫有亲女儿么？”宁南好奇道。

许希音沉默了一下，方道：“有五个儿子。女儿么，听说有过一个，但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小妾生的。”

使团大后日便走了，宁南不再去多想，笑道：

“行。许道长，反正若是那心莲姑娘来寻我的话，就有劳道长帮我打发了。”

许希音微微赧然，她的诗词造诣怎么能跟教主比？

“教主放心。”女冠硬着头皮道。

送走许希音。

宁南喝了不少酒，头有些昏昏沉沉，便上床睡觉了。

朦朦胧胧间，他听见一阵喊杀声，还听见一阵鼓声和炮声，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时不时，还远远地传来一句“抓活的……”、“不得伤人……”

这样的声音吵闹得很，但他又喝了酒，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听见的到底是真实的声音还是在做梦。

到得第二天，天光大亮。

张尧阶带着人来他院子里禀报的时候，他才知道昨晚的声音不是梦……都是真的。

昨晚……李卫遭人行刺了。

行刺他的刺客死了大半，但还有一部分逃走了。

张尧阶领来拜见他的人是淮安城的巡城捕头。

这巡城捕头先是给他行礼磕头，然后十分不好意思地说淮安治理不周，以至于惊扰了贵朝使团，又说请贵使团放心，他带了两百人，会彻彻底底搜查鹤园一次，绝不让贼人有任何机会惊扰到贵人！

宁南眼睛微微一眯。

两百人？……这人怕压根不是什么巡城捕头，而是守城将军之类的。

李卫想派人来鹤园搜逃走的贼人，但又怕使团不同意，就使了这么一个幌子。

宁南想了想，朝张尧阶道：“景王、贾邬赵蒋四位大人、女眷许道长，这些所在，张千总，由你带人帮诸位大人排查险情，这位捕头兄弟可在外见证，但不得进去。其余地方，”

宁南大拇指一翘，先指了指自己所在的东厢房，

“捕头兄弟尽搜无妨。唔，你们就从宁某这间房开始吧。”

这个眉眼比较阔大的捕头赶忙叩首道谢。

宁南也没说这么多，径直跨步出去了，钱思进等锦衣卫紧随其后。

淮安戒严了。

宁南来到萧湖之畔的折柳楼的时候，见到长枪如林的士兵们一丛丛奔过。

正在到处搜捕昨夜刺杀那位江南总督的贼人。

“刺杀？”

宁南到得折柳楼雅间，低声问了问钱思进，

“跟锦衣卫有关？”

钱思进赶忙摇头：“公子北上至淮安，锦衣卫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个时刻节外生枝。”

宁南嗯了一声。

他皱了皱眉头，李卫得罪人可得罪的不少。

为了替雍正把摊丁入亩等一系列事情做好，得罪的人可以说过江之鲫了。

就是这淮安的盐商，恐怕就有不少将对方恨到了骨子里。

毕竟李卫为了筹粮筹银以供朝廷与罗刹人的战事，是真敢把他们往死里逼。

折柳楼的这间雅间正对萧湖，湖面烟雾几许，但正值冬日，寒气逼人，没过一会儿，他就把窗户关上了。

咚，咚，咚，有人叩门。

钱思进前去开了门。

三个店小二各自端着菜进来送菜。

两个体态颇胖。

另一人却是中等身材，穿着店小二的衣服，但还是掩盖不住身上的贵气。

假扮成店小二的陈如海和褚胖子给宁南介绍道：

“姑爷，这位，”陈如海摊手介绍中等身材这人道，

“便是淮安盐帮响当当的郑崮郑东家！”

宁南当即起身，用这个时代不常见的礼节，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亲切笑道：“在下宁白玄！幸会！”

…………

鹤园。

雅集院。

西厢房。

“这是什么？”一个颇有几分娇媚与虚弱的声音道。

许希音坐在圆桌旁，给对方中了一箭的左臂清创后，让她服用了一点点青霉素。

“莫要管。”

女冠平淡地朝这个身穿黑衣、头发用木钗挽着的女子道，

“贫道让你服你就服。”

女子两颊消瘦，肤色惨白，睨她一眼，笑道：

“哟，许姐姐这么久不见，火气还是这么大？妹妹早就叫你早点找个男人，你就是不听，妹妹在京城可认识不少好男人，要不要……”

“李素素，”

许希音给对方左臂上的伤口绑上纱布，平静地打断道：

“叫姨。”

女子翻了个白眼：“叫我甄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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