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兄弟发誓!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手中剑术委实高超,岳乐兄弟躲闪不及,被对方一剑枭首。”
“除此人外,又有两黑衣人持刀,一黑衣人持长枪,分别从墙顶、墙边跃出,那四位侍卫兄弟亦是惨死于他们的兵器之中。”
“宁某瞧见这一幕,目眦俱裂,但宁某麾下之人与之乍一交手,便节节败退。”
“宁某当机立断,喝令麾下锦衣卫结阵,不得分散,且战且退,这才未遭那几人毒手。不瞒大人,宁某当时真是又庆幸又惭愧。”
“好在岳乐兄弟部署及时,外头号角声四起,那几个黑衣人听闻号角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又已然掳走了我朝景王,便不再恋战,退去了……”
南朝使团的副使大人有些唏嘘地看了看书桌上岳乐的人头,声音变得悲痛起来:
“宁某赶回院子的时候,岳乐兄弟就这般睁着眼睛瞧着我。宁某赶紧拾起了他的人头,抱在怀中,不禁悲从中来。”
他指了指自己的衣襟,上头一片血渍:
“穆舒大人……驽钝如晋惠帝,都知:‘此嵇侍中血,勿去也。’宁某非石心石肠,又何尝不知?我与岳乐兄弟相识不过片刻,他既为我南朝诸臣而死,宁某又岂能让此等英雄死得这般潦草?!”
宁南朝向对面的穆舒,眼圈泛红,慨然抱拳请罪道:
“故宁某下令我朝中人,皆需言岳乐兄弟乃英勇战死,这才不辱好儿郎的英名!……”
晋惠帝时期,侍中嵇绍常常劝诫这位曾说出“百姓没有粮食吃,‘何不食肉糜’”的皇帝,晋惠帝一直不听,视若无睹。
荡阴之战时,嵇绍为护晋惠帝,被飞箭射杀,血溅到了晋惠帝衣服之上。
事后有太监要替晋惠帝清洗衣服,这位以‘愚钝’著称的皇帝说:‘此嵇侍中血,勿去也。’拒绝浣洗衣服。
这位大梁状元郎这话,是在大大表述岳乐的忠义。
噔噔噔,穆舒眼圈亦倏然泛红,当即从檀木书桌后出来,语气哽咽,一揖到底:
“穆舒代侄儿岳乐,谢过宁副使大义!”
宁南神情慌张,赶忙欠身,恭敬还礼。
“宁某不敢!”
……
……
养心殿。
本就没睡的胤禛靠在铺了水貂毛皮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套着狐裘的手炉。
他近几年有些畏寒,养心殿在地龙之外,添置的火炉一年比一年多的同时,心中的紧迫感也不禁越来越盛。
军机大臣兼兵部尚书的鄂尔泰恭敬禀报道:
“尚虞备用处处置及时,穆舒办事妥当,皇上大可放心。阿齐图这位九门提督也已经到了衙门了。奴才下了令,命守外城的护军营全面戒备了起来,天罗地网,这伙贼子插翅难逃。”
胤禛不屑地冷笑了一下:“爱卿,你觉得是谁在同朕作对?”
使团入京城在第二日,甚至都还没拜见他这位皇上,就发生了这种他不能容忍的事。这让他对幕后的人痛恨到了极点。
尤其是和谈尚未开始,南朝正使景王丢了?这更是直接动摇了他长达数年的布局。
若是过个十几天等和约签订,消息传回南方,让南朝江浦、六合二军出了那两座龟壳城。那便是他亲手宰了那景王都行,偏偏刚进城就丢了。
胤禛的头不禁微微疼痛了起来。
鄂尔泰声音沉稳道:
“禀皇上,按照穆舒上的折子,奴才也跟着分析了一下,发现有几种可能。第一种,罗刹人出尔反尔,想截杀南国使臣,激起南北大战,他们好坐收渔利。”
胤禛摇头:“罗刹人不可能。海参崴和瑷珲在他们手里,但雅克萨在我们手里,随时能断他们后路。更何况,他们现在对南朝的兴趣极大。”
鄂尔泰也这般认为,但他自然得把情况都提出来,让主子反驳,以免主子觉得他想得不够周全。
“第二种,”鄂尔泰躬身道:“便是我朝……有些不明内情的人,不愿与南朝同盟,擅作主张……”
“正白旗?三大营?”胤禛语气一沉,思索了一下后,他抱着火炉,不屑道:
“朕觉得他们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子。抱怨两句的胆子有,袭击使团……”
他摇头道:
“便是三大营真有人有这般胆子,也不会蠢到在京城下手。要袭杀使团,过了淮安就该下手了。济南下手也好、沧州下手也好,都远比在京城下手强。”
鄂尔泰不住点头,连连赞同道:“皇上圣明!寥寥数语便一语中的,解了微臣心头上的疑惑。”
胤禛笑一声道:“朕便是放臭屁,爱卿你也总当香屁闻,朕早晚被你们一叶障目。”
鄂尔泰正色道:“皇上文治之功前追汉文,武功之盛他日不输唐宗,又岂是微臣拍一个小小马屁就能蒙蔽得了的?”
胤禛登时哈哈一笑,‘马屁’二字一出,足见鄂尔泰真心,他笑道:
“世人总说秦皇暴戾,汉武穷兵黩武,不敢以君上类之,只敢拿汉文唐宗拍君上马屁。朕却不然。”
这位任内强推‘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纳粮’,搅得天下云动,但皇位却稳如泰山,一破所谓‘胡虏无百年之运’谬论的皇帝笑道:
“时间紧迫,爱卿无须拿爱卿已经否掉的情形来考验朕了。比如若再说什么南朝有人偷袭使团,以破坏南北同盟之流的,朕可就真当爱卿方才的马屁当屁了,爱卿白拍了。”
南朝内部自然也是有人赞同结盟,有人否定。但南朝人万万没这个能力,能在京城组织人马攻入使团,更没这个胆色!
鄂尔泰恰到好处的讪笑一声:“圣君当前。奴才哪敢班门弄斧。”
他轻咳一声:
“皇上,舍掉这几种可能之后……能在夜间袭入使团、又有心破坏南北同盟的……便只剩……天理教了。”
胤禛脸上的笑容敛去:“老三有可能么?”
鄂尔泰摇头道:“绝不可能是三贝勒。”
这位军机大臣笃定道:
“三贝勒身为天理教左护法,这几年不断将天理教向南延伸。数月前,顾西川在湖广征粮,逼得潇湘诸县民不聊生。”
“三贝勒当即命天理教陈富于湘南造反,至今未平。除此外,川蜀、江西、浙江俱有天理教聚众造反,搅得伪朝动荡不安。三贝勒对皇上之心,日月可鉴。”
胤禛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几息后,叹息一句道:
“他是朕最爱的儿子,也是朕最觉亏欠的儿子。那十年苦了他了。”
鄂尔泰道:“皇上洪福齐天,自有紫气护三贝勒归来。”
胤禛不置可否,皱眉道:“那是那个沐紫英?又或者……”
龙椅上的皇帝拉长了点声音,语调微微变寒道:
“那个最该死却一直还赖着不死的天理教贼子……
“天理教教主……韩清!”
……
……
雍和宫。
一品管理大臣的书房烛火摇曳,穆舒止住抽泣,拍了拍过来搀扶他的宁南的手背,感激道:
“宁兄弟,交了你这个朋友,哥哥值了!”
宁南亦郑重道:“穆舒大哥言重了,把话说开,咱兄弟今夜算交了心了。”
“你要向南朝有个交代,哥哥我也得向皇上有个交代。”
“是啊,”宁南苦笑道,“咱难兄难弟,今夜要是寻不回景王……丢了她亲叔叔……”
宁南哭丧着脸道:“兄弟我……兄弟我跟南朝女皇的婚事……怕是……怕是……”
一句“怕是要告吹了都说不定”卡在喉咙里,半天都说不出来。
穆舒啧啧道:“那确实真的太可惜了!”
宁南面色通红,咬牙道:“所以兄弟我今晚非立这个功、把景王寻回不可!”
穆舒眼神郑重道:“哥哥的人头也在兄弟手上了!”
宁南当即抱拳:“穆舒大哥放心!”
“事到如今,”穆舒眼神微微变幻,变得焦急,语气也变得急促,话锋一转道:
“不知兄弟能否告知?到底是谁今夜给兄弟示警,说今夜有人会袭击使团?还深夜邀请兄弟相见?”
宁南一咬牙,恨恨道:“哪还有半点不能说的。”
“不瞒大哥!那人给宁某写密信,洋洋洒洒几千言,说什么华夷之辩,说什么天下大义。
“说什么他们欲申天理于人世,欲灭红阳劫难于今生,欲迎白阳以浣洗人间。
“大言不惭劝兄弟我切勿与贵朝结盟!劝兄弟我速速回朝,回朝后还要提兵北伐,他们百万教众必将鼎力相助!
“最后他们还威胁说,若是兄弟不从,今日某时不至,他们便要兄弟知道知道他的厉害,要来使馆请景王殿下出城,会猎西北,饮马长城!”
穆舒眼神一变,心道暗道果然是天理教贼子!
宁南握住穆舒有些软和的双手,目光炯炯,咬牙切齿道:
“兄长!大哥!
“那贼子……那贼子……那给兄弟写信……邀兄弟相见……夜袭使馆……掳走景王……让你我二人陷入绝境的贼子……”
“正是天理教……天理教那臭名昭著的……”
“教主……”
“韩清!!”
平地一声雷,穆舒心中陡然一震!
宁南紧紧握住他的手,信誓旦旦,牙齿几乎要咬出血般道:
“给兄弟三百骑!”
“兄弟发誓!今夜!”
“宁某人必擒那天理教教主韩清于阶前!献与大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657/3444282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