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虚惊一场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步接一步踩在木地板上，从楼梯口往卧室这边过来。

谢海坐在床边没动，但后背的汗一瞬间全凉了。

何洁赤着脚站在侧门后面，侧门的锁舌已经合上了，但她整个人贴着门板，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手指攥着门把手的金属面，指节泛着白。

脚步声停在了卧室门外。

隔着一扇门板，干妈在门外停住了。

谢海听见她抬手碰了一下门把手，金属锁芯被轻轻拧了一下，咔哒一声，没拧开。

谢海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衬衫扣子扣了三颗，底下两颗还敞着，裤腰平整了但皮带还没完全系紧。

他屏住气把皮带扣摁上，动作快而轻，金属扣卡进齿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海子？"

干妈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刚回来的随意。

谢海喉咙发干，他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声音尽量放平。

"干妈，我在。"

"门怎么锁了？"

"刚洗完澡，怕冷气跑进来。"

他扯了个理由，说得还算顺，但喉结底下那根筋绷得紧。

门外安静了两秒。

何洁在侧门后面闭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她的一只脚还光着踩在地板上，脚尖微微踮起，不敢落重。

谢海侧过头看到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微微浮起。

"行吧，"干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晚上想吃什么？我刚买了几条小黄鱼。"

"……随便，都行。"

"那你出来吧，鱼先腌上。"

干妈的脚步声开始往走廊另一头移，拖鞋底蹭过木地板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远了，然后从楼梯口往下走，下了楼。

谢海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起来。

他等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汗透了，凉丝丝地贴着脊椎。

他站起来走到侧门边，轻轻叩了一下门板。

何洁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钻了出来。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快了一截，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黑色针织衫穿反了，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翻着。

"走了？"她压着声音问。

"下楼了。你先别动，让我想想。"

谢海低声说了一句。

他坐在床边按了一下眉心，系统面板忽然在视野里弹了出来，一行字悬在眼前，蓝得发冷。

【检测到紧急情况，请宿主选择应对方案】

【选项一：将何洁藏入衣柜或侧门后隔间，避免暴露】

【选项二：假装方才睡醒，开门与干妈周旋拖延时间，掩护何洁从侧门溜走】

【选项三：将干妈和何洁一起办了】

谢海盯着第三条看了足足三秒。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何洁，她还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踮着脚趾，膝盖上压出的红痕还没退干净。

他又偏头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走廊空空的，但干妈随时可能再上来。

第一条不行，藏柜子里等于瓮中捉鳖。

第二条倒还行，可拖住干妈的时候万一她推开房门看一眼就全完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选了选项二。

系统面板收拢，蓝光消失。

谢海站起来拉平了衬衫下摆，走到何洁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你从侧门走，绕到前院翻墙出去。我从正门出去拖住干妈，你听我声音下了楼再动。"

何洁点了点头，弯腰把运动鞋穿上，系鞋带的时候手指还是不大利索，鞋带系了两遍才系紧。

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侧门闪身出去了。侧门的合页在身后轻轻合拢，咔嗒一声。

谢海把衬衫扣子全部系好，把裤腰最后整理了一轮，拉了拉衣领的边缘，确认没有褶皱之后推开了卧室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梯口的光线从下方漫上来，暖黄暖黄的。

他沿着楼梯走下去，拐进客厅。

干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剪小黄鱼的内脏，案板搁在茶几上，银亮的鱼鳞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

"洗完了？"

"嗯。"

"明天上班？"

"上。领导安排了一堆事儿。"

干妈放下剪刀，拿湿布擦了擦手，靠在沙发靠背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开衫，领口软塌塌地敞着，露出里面那件杏色的吊带边缘。

她看着谢海在他对面坐下来，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何警官来过？"

谢海的心跳又提起来了。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靠这个动作把那半拍停顿盖了过去。

"来了一趟，送评估报告。"

"良品？"

"良品。"

干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良品还不错，至少安全了。但你得上点心往优品冲一冲，到了优品才有挑人的资格，不然上面有什么安排你连句不都说不出来。"

谢海嗯了一声。

他坐在沙发上的角度刚好挡住了通往侧门的视线方向，腰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往左侧偏了半寸，刚好把那个角落遮住。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他脚边铺了一小片光，他垂眼看了看自己投在地板上的影子，确认没有多余的轮廓叠在旁边。

"对了干妈，"他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们公司有个女领导，老爱往我跟前凑。开会上上下下打量我，还让我留下来单独跟她练什么舞蹈。"

干妈挑了挑眉，手里又拿起一把小黄鱼翻了个面，剪刀尖顺着鱼腹轻轻划开。

"那不好吗？说明你长得招人。被女领导看上，好事，说明你行。现在这年头能被女领导多看两眼，那是你的优势，得接着。"

谢海靠在沙发背上，心里翻出一句：我这脸和功能全满分，接谁不是接。

可这种被看上的方式让他浑身不自在，想起钱霁喂糖的样子，还真是别扭啊。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保姆周阿姨从侧面的小门走进来了，围裙还系在腰上没解。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换鞋，嘴里念叨着菜市场今天的鱼不新鲜。

她走到客厅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像是无意中说了一句。

"我刚才拐过小公园那边，好像看见何警官了。"

谢海手里的水杯顿住了。

干妈抬起头来，剪刀悬在小黄鱼上方没落下去。

"何警官？"

"嗯，就常来咱们这一片巡逻的那个女警官。"

周阿姨把菜篮子搁在鞋柜上，侧着头回想，"走路不太稳当，一晃一晃的，跟踩着棉花似的。我寻思她是不是办公务跑了一天累着了，也没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谢海把水杯搁回茶几上，指腹在杯壁上慢慢蹭了一圈。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水面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一圈一圈地晃。

他心里翻出一句：二十厘米，果然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武器用过之后的痕迹，得靠两条腿撑着走回去。何洁那背影从矮墙翻出去的时候腰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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