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休息厅按摩
谢海垂下眼，把碗里剩下的鱼肉吃完，筷尖在碗沿上轻搭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午宴的尾声比开始来得快。
鲁亦菲搁下筷子的时候白静雯已经把湿毛巾递了过来，她接过去擦了擦指尖，然后把毛巾叠好放在碟子旁边。
"鲁局，下午还有安排，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鲁亦菲没有立刻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午的阳光，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排平行的亮条。
"找个安静的地方就行。"
白静雯点头的速度比平时快。
"楼上有间休息厅，平时不对外开放，很安静。我让谢海陪您上去，需要什么您只管吩咐。"
谢海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正把茶杯放回桌面上。
他没有抬头，但感觉到钱霁的目光从侧前方切过来落在他手背上。
那一眼不长，但分量像是被称过的，不多不少刚好压住他的手腕。
午宴散了之后人陆续站起来往门口走，椅子在地面上发出零星的刮擦声。
谢海站在桌角旁边等了几秒，白静雯和钱霁在门口处说了几句话，钱霁侧身靠过来站在谢海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她伺候好了，今天的事就算圆满了。所有的局都押在你一个人身上，别搞砸。"
谢海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钱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转身跟着白静雯往走廊另一侧走去。
谢海留在原地，手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尖的凉意已经退了，但掌心被蹭过的地方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来，转身往鲁亦菲的方向走去。
鲁亦菲已经站了起来，白麻外套的下摆在她身侧垂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没有走，站在原地等着，目光落在休息厅门口的方向，手指搭在手包边缘。
白静雯的脚步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她回过头来看见谢海还在原地站着，便倒回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过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走廊里贴着墙壁走。
谢海跟了过去，站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白静雯的目光从他脸侧掠过，落在墙壁上的挂画边缘，声音依然压着，每个字都像被剪短了再吐出来。
"环球影业在江城能做多大，就看她今年批多少项目。你今天把她照顾好，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了整个部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视线从挂画边缘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我听钱霁说了，你按摩的手法是她教的。既然会，就好好用上。"
谢海站在走廊拐角处，白静雯的话像几块叠在一起的木板从他肩头压下来，每一块都有分量。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把目光放低到白静雯领口的位置，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开。
白静雯看他的反应，没有再补充什么。
她退后一步转身走了，高跟鞋在走廊地砖上敲出均匀的节奏，拐过走廊尽头之后声响渐渐远了。
钱霁还站在原地没走。
她的目光落在谢海的后背上，那道目光像一面平放在桌面上的镜子，没有重量但能映出东西。
谢海转身准备往休息厅方向走的时候经过她身边，她的声音从他肩膀侧后方追上来，不高不低，像贴在墙上的一张便利贴。
"她是沈雪的母亲。"
谢海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听到了那个名字，那三个字落在走廊空气里的时候像一根针掉在了地砖上——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
他的脚掌在地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沈雪的脸从他脑海里浮上来又沉下去，带着输液管和白色护士服的轮廓，然后那些轮廓被另一张面孔盖住了——鲁亦菲侧过脸来问他"你今年多大了"时下颌微收的角度，白麻外套领口贴着锁骨边缘的那一道弧线。
这两张面孔叠在一起，又分开了。
休息厅的门是深灰色的，门板表面嵌着一块窄长的磨砂玻璃。
谢海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指节碰在门板上的声音不高不低。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隔着门板有些发闷。
他推开门走进去，暖黄色的射灯把整间屋子切割成明暗两半，靠窗的那一侧光线亮一些，靠墙的位置暗一些。
鲁亦菲坐在房间中央那把按摩椅上，白麻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松开了，领口微微敞着。
锁骨上方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确认他已经进来了。
"把门关上。"
谢海转身把门合上，门锁的弹簧在门框里卡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咬合声。
他站在原地停了大约两秒，然后走到按摩椅后面站定。
鲁亦菲没有回头看他，她的后颈露在衬衫领口上方，发际线边缘有一点碎发被微汗沾湿了，贴着皮肤弯成细小的弧。
谢海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方三寸的位置停住了。
那三秒里他没有动，视线落在她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那片皮肤在他目光下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每一次起伏的幅度都很小，但每一次都落在他目光的同一片区域里。
他的手指在那三秒里悬着没有落下去，像一个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落笔的人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滴下来就会洇开一片痕迹。
然后他落了下去。
指腹贴住了她肩胛骨内侧的肌肉，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衬衫布料，指腹能感觉到肌肉表面那一层因为伏案太久而形成的紧绷质地。
他的手指顺着脊柱沟向下推压，从肩胛骨内侧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走向往下走，指腹每推一寸都能感觉到那块肌肉在他指尖下微微松了一分，又松了一分。
鲁亦菲没有动。
她的肩颈肌肉在他指腹下慢慢散开，像一个被拧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松开了一点点。
她的肩膀在他手掌下方微微沉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手指贴在上面根本感觉不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风从天花板出风口贴着走的细微气流声。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房间里的一盏灯说话。
"你跟沈雪怎么认识的？"
谢海的手指在她肩胛骨内侧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推。
"在医院。"
鲁亦菲没有接话。
她的脊背在他指腹下依然保持着平直的姿态，没有前倾也没有后靠。
沉默像她脖颈和肩膀之间那道弧线一样干净利落地延伸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从前方传回来，不高不低，像翻书的时候把一页纸捻起来又放下。
"沈雪是我女儿。"
那六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谢海感觉到自己指尖的力道忽然失去了准头。
他的手指在她肩胛骨内侧停了一拍，然后微微收紧了指腹，像是握不住什么东西似的。
他的指节在她皮肤上方微微颤了那么一线，幅度极小，但他的心跳比他先反应过来——那根针刚才掉在地砖上的时候他只听到了声音，现在他知道那根针是什么材料做的了。
沈雪的脸从他脑海里重新浮上来，白色护士服、输液管、那双干净的眼睛，然后鲁亦菲的侧脸叠了上去，白麻领口、锁骨上方的薄光、覆在皮肤表面的那一层体温。
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肩胛骨内侧没有移开，呼吸放缓了半拍，但那股从尾椎骨往上窜的麻意却没有跟着放缓。
那根针扎进去之后没有拔出来，它往深处走了一寸，带着一阵细密的热度贴着他脊椎的走向往上爬，在他后脑勺的位置跳了一下，然后又落回了胸腔里。
他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从肩胛骨内侧沿着脊柱沟继续往下推压，力道比刚才加了一分。
他能感觉到指腹下方那片皮肤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那层薄汗在他的指腹和棉质布料之间形成了一小片微潮的接触面，像隔了一层刚凝出来的水汽。
"她给你输过液？"
"嗯。"
鲁亦菲没有再问。
她的脊背依然平直地坐着，但肩膀那层紧绷的线条已经在他指腹下散开了大半。
谢海的手指从肩胛骨内侧继续往下推压，指腹的力度比刚才又加了一分。
他的目光从她后颈的位置往下走，经过领口敞开的缝隙边缘，能看见衬衫底下那道若隐若现的脊线——那道光从她后颈沿着脊椎往下延伸，消失在衬衫下摆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空调风从天花板出风口贴着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鲁亦菲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肩膀在他手指下方微不可察的起落。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
"就只是输液？"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海的手指在她后颈的位置停住了，指腹贴着她的肩胛骨内侧没有移开。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极淡的松弛感，像一块石头被放进了一碗刚好能容纳它的水里，水纹从石头边缘散开，但没有溅出来。
谢海的呼吸在那半秒里放慢了半拍，他感觉到自己指腹下方那片皮肤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升高，从肩胛骨内侧往脊柱的方向蔓延。
"……嗯。"
他把那个字送出去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短得不像一句回答，但鲁亦菲没有追问。
她的脊背依然平直地坐着，但肩膀那道紧绷的线条已经在他指腹下散开了大半。
谢海的手指重新开始动，从肩胛骨内侧继续沿着脊柱沟往下推压，指腹的力度比刚才又加了一分。
他的目光从她后颈的位置往下走，经过领口敞开的缝隙边缘，能看见衬衫底下那道若隐若现的脊线。
那道光从她后颈沿着脊椎往下延伸，消失在衬衫下摆里。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肩胛骨下缘的位置，指腹压着那块肌肉，感觉到那层紧绷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像一根被拉了很久的弦终于放慢了振动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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