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拯救

他的呼吸在他自己耳朵里格外清晰——深而慢，像在数拍子，但数到第三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忘了刚才数到哪儿了。

谢海靠在墙壁上，还没来得及把呼吸压平，视野边缘忽然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

系统面板无声地弹了出来，字迹清晰得像被人用刀刻在玻璃上。

【鲁蘅，鲁亦菲私生女，与沈雪双胞胎未公开登记。双方互握把柄。】

面板下方跟了一行更小的字，像被人用笔尖压着写上去的。

【威胁已被系统截获，当前困局已具备对冲筹码。】

他的目光停在"双胞胎"三个字上。

那三个字在他视网膜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一行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公式。

沈雪的姐姐，从未公开露面的沈雪姐姐。鲁亦菲的笔记本。

他的视线从光屏上移开，落在茶几边缘那本深棕色封面的笔记本上。

刚才鲁亦菲拿手机的时候那本笔记本就搁在手机旁边，封面没有任何标识，但边角有被反复翻过的痕迹。

他往前迈了一步，弯腰把那本笔记本拿了起来。

封皮触手温热，被体温焐过。

他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是鲁亦菲的，钢笔字，笔锋收得很紧，每一个字都被压进了纸纹里。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到一张照片贴在纸面上，边缘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照片里两个女孩站在一起，其中一个他认得。

沈雪，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左边。

右边那个女孩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五官的排布、眉眼的角度、嘴唇的弧线，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出来的两个副本。

只是右边那个女孩嘴角微微往下撇着，眼角垂下去的弧度比沈雪沉了半分。

照片下方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几页更轻，像写完这句话之后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才抬起来："蘅——未登记。"

谢海捏着笔记本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把那页纸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没有放回茶几，握在手里垂在身侧。

鲁亦菲的视线从镜子里追过来，落在他握着笔记本的手指上。她看到了那本深棕色封面的本子，也看到了他手指捏着封皮边缘的力度。

"你翻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尾音没有抖，但她的肩膀在射灯下微微绷紧了一线。

谢海没有回答她。

他松开笔记本搁在身侧的椅面上，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鲁局，您认识一个叫鲁蘅的人吗？"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镜子里鲁亦菲的目光忽然收紧了。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拢，指节泛出一层压到极致的白色。镜子里的她瞳孔缩了一下，那是谢海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裂痕。

那道裂痕很小，像一块完整的冰面被什么从底下敲了一下，表层没有碎，但冰面底下已经出现了蛛网状的纹路。

鲁亦菲的手指在扶手上抓了一下又松开，然后重新握紧，指甲边缘抵着皮面的纹路刮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谢海站在沙发侧面，手里握着那本已经合上的笔记本，看着她坐在镜子面前的表情。

那三秒里他握着鲁亦菲的把柄，但鲁亦菲握着何洁的命，两个人的影子叠在同一面镜子里，谁也没有先动。

鲁亦菲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对面一面墙说话。

"你威胁我？"

语气平直，但尾音往下坠了一截，像在压住什么已经往上拱起来的东西。

谢海站在沙发侧面，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镜子里的她。

"您先提起的齿痕。"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双方都已经知道的事。

鲁亦菲的目光从镜子里切过来，和他对视了大约两秒。那两秒里暖黄色的射灯照着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光线里浮着细小的尘埃。

然后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镜子里的自己身上，落在了自己脖颈那道被推红的痕迹上。

沉默又持续了片刻，然后系统面板在谢海的视野里重新亮了起来。

淡蓝色的虚拟光屏悬浮眼前，规整的字迹清晰明朗。

【面对当前局面，你的选择是：】

【一、待鲁亦菲视察工作结束，申请调离江城任职。】

【二、让鲁亦菲换上厅堂陈列的情趣服装，遵从指示自我释放，直至心绪全然平复。】

【三、让鲁亦菲以近身辅助的方式，帮自己舒缓身心、疏解释放。】

谢海看着那三行字。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上停了一瞬，然后跳过了第二行，在第三行上停住了。

暖黄色的射灯在他头顶上方亮着，他感觉到自己掌心有一点潮，但指尖是凉的。

鲁亦菲还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的双手松松地交握着，白麻衬衫的领口在她刚才那些动作里又松开了一颗纽扣，锁骨上方那道红痕在她平静下来的呼吸中微微起伏着。

谢海的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落在那道红痕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开口之前停了一拍，但声音出来的时候还是稳的。

谢海静静凝视光屏上的三项抉择。

眸光落定在选项之上，低声开口：“换上大厅的衣衫，自我调适状态，我看着。”

话音稍顿，他语调沉了几分，继续道：“第三个选项——由你近身帮我疏解一次状态。”

沙发上的鲁亦菲缓缓收回望向镜面的目光，视线轻轻落于茶几合拢的笔记本封面之上。

长睫轻轻垂落，在颧骨处投下一片浅淡的阴翳，心绪沉静难言。

她没有立刻回答，谢海看见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一下又松开，指腹贴着裙面布料轻轻蹭过去。

安静在两个人之间持续了一拍。

她歪了一下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裸露的脚掌踩在沙发边缘，膝盖微微屈起来。

白麻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领口沿着锁骨边缘滑开了一条缝，那道红痕刚好卡在缝隙的中间，像一条被拉开一半的拉链。

"就只有这点事？"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像在掂量一件比预期轻得多的东西。

谢海的目光落在她锁骨那道的红痕上，片刻之后他才移开。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但声音出来的时候还是稳的。

"您觉得这是小事？"

鲁亦菲笑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嘴角动了动就收了回去，像一滴墨滴进水里还没来得及散开。

"你以为你手里那本笔记能吓住我？"

她把脚从沙发边缘放下来踩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照片里的女孩，她不在任何登记系统里。你就算把本子交给别人，谁能证明那是我的字？谁能证明那是我的女儿？"

谢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笔记本，又抬头看着她。

"那您紧张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踩在刚好够到的位置上。

"您手指都白了。"

鲁亦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扶手上的手指，指节上的白色已经退了，但她没有把手移开。

她把手指从扶手上拿下来搁在膝盖上，指尖交叠，指腹互抵。

"我紧张的不是你翻到那页。"

她说，偏了偏头，发丝从肩侧滑下来落在锁骨窝里。

"我紧张的是你翻完之后，站在这儿不动的样子。看起来像在想什么我不太想让你想的事。"

谢海靠在墙壁上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窝那缕头发上，又移到她交叠的指尖上，然后收回来看着她。

"那您选哪个？"

"你觉得我会选第哪个？"

鲁亦菲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觉得您选第一个也不会选第二个。"

谢海说。他脑子里浮出她穿着黑色吊带蕾丝坐在沙发上的画面，指尖拈着自己的裙摆。

那画面在他脑海里只停了一瞬就被他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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