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巡察圆满结束
鲁亦菲说:“今天的事……”
谢海不等她说完，微微欠了欠身，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深不浅像用尺子量过。
“能接待鲁局来环球视察，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放得低，语速不快不慢。
每一个字都像在纸上写下来再念出来。
“齿痕的事，还有您那位亲人的照片，属于加密文件级别。”
“只有您和我两个人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眉心偏下一点的位置，不直视她的眼睛。
“回去之后我马上永久封存，设一道三十位的文件密码。”
“数字字母符号混着排，谁来了也解不开。”
他说完直起身，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顺得像一个刚入职的新人。鲁亦菲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歪了一下头，杏眼微微眯起来。
那道目光在他脸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像在验证一件东西的真伪。
然后她抬手从阔腿裤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翻转过来。
屏幕亮着，画面正对着沙发区域。谢海看见自己侧坐在沙发上的背影，看见鲁亦菲躺在靠垫上的模样。
看见他的手覆在她脚背上的那一帧定在那里。
暖黄射灯下两个人的轮廓被圈在一个方框里，像一张被裁好的照片。
“我也备份了一份。”
鲁亦菲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文式的平直，不拖尾音不加重音。
“同样三十位密码，数字字母符号混排。”
“你封你的我存我的，两边互相扣着。”
她把手机翻回去塞进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轻轻拍了一下。
像在确认那东西确实还在。
谢海看着她的动作，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站着，中间那本深棕色笔记本的封皮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谢海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鲁亦菲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隔着布料抵着手机边缘的棱角。
“那咱们就算扯平了？”
谢海先开了口。
鲁亦菲嘴角动了动，那抹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
“扯平谈不上，但至少谁也不敢先翻桌子。”
谢海点了点头。
休息厅安静了两拍，然后鲁亦菲抬腕看了一眼表。
表盘上指针停在下午一点二十。
她把手腕放下来，顺手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那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那排扣得端端正正的扣子重新贴回锁骨上方的皮肤上。
“休息结束了。你跟我一起上去。”
她说完转身往走廊方向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利落的声响。
每一声都踩得稳稳当当。
“白总和钱经理还在楼上等着吧？”
谢海从茶几旁边跟上去，落后她半步的位置。
鲁亦菲没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飘过来。
“钱霁在十八楼等了一中午了。”
“白静雯三点有个跨洋会议，赶在那之前把面见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休息厅往电梯方向走。走廊日光灯的白光照着鲁亦菲的后背。
白麻衬衫的面料在光线下显出一种硬挺的质地，肩线平直得像被人用墨线弹过。谢海跟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后脑勺拢得齐整的发髻上。
那根簪子插得稳，每一步走动都不晃。
电梯门开了，鲁亦菲先迈进去，谢海跟着跨入。
轿厢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四面都是哑光不锈钢面板，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影子。
鲁亦菲按了十八楼，按键亮了一圈橙色的光。
十八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钱霁穿一件浅杏色的薄开衫，头发散着垂在肩上，手里捏着一个文件夹。
看见鲁亦菲从电梯里出来她先笑了一下。
那个笑露了六颗牙，眼角微微弯下去，像一朵被阳光晒暖的菊。
“鲁局，白总在三号会议室等您。”
“茶已经备好了，是您上次说好的那种白茶。”
鲁亦菲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钱霁侧身让开半步，目光落在谢海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那双瞳色偏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谢海跟在鲁亦菲身后半步的位置，脊背挺直表情收敛。
像一个正在履职的下属。
三个人进了三号会议室。
白静雯坐在会议桌靠近窗户那一侧，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微光映着她的下颌线。看见鲁亦菲进来她站起身，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合上电脑。
动作干脆利落。
“鲁局，辛苦了。”
白静雯伸出手，鲁亦菲握了一下松开，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
谢海站在门边位置，钱霁坐在白静雯旁边。
文件夹搁在桌面上，指甲盖在封皮边缘轻轻叩了两下。
鲁亦菲坐下来之后先喝了一口茶，白茶汤色清亮，瓷杯壁薄得透光。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桌面的声音很轻，像一颗棋子落在绒布面上。
“今天在环球走了一圈，总体我很满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白静雯脸上，手指搭在杯沿上没拿开。
“六楼摄影棚的设备更新比去年好了一档。”
“八楼那间录音棚的音场处理得干净。”
“十八楼宴会厅的灯光最近是不是重新调过？”
“色温比以前舒服了。”
白静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那种被夸到点上之后才有的松弛。
“上个月刚换了整套智能调光系统，鲁局眼睛真毒。”
鲁亦菲摆了摆手，把茶杯往旁边推了半寸。
“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灯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拍，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谢海。那道目光平平地切过来，不重不轻，像一张纸片落在水面上。
“你们这位小伙子今天把接待工作做得很好。”
“细致，稳妥，话不多但都在点上。”
钱霁的指甲在文件夹封皮上停住了。
白静雯的目光也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落在谢海身上。
谢海站直了，下颌微微收紧。
鲁亦菲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那杯白茶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动作和刚才一样轻。
“不过我听说《江湖令》续集的主题曲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白静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海选方案已经报上去了，下一周启动筛选，进行现场比赛制作。”
鲁亦菲偏了偏头，头发从肩侧滑下来一缕，她用指背推回去。
“后天就海选吧。正好我这段时间还有两天时间空闲，可以过来看看。”
白静雯的手指停住了。
钱霁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
鲁亦菲像没看见她们的表情，转头看向谢海。
嘴角那抹弧度比刚才深了一分，像在一杯淡茶里多搁了半勺糖。
“你也参加。”
谢海的呼吸短了一拍。
“后天《江湖令》主题曲的海选，你也上。”
鲁亦菲说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白茶的热气在她脸前散开又被空调风卷走。
“算是你把接待工作做好的奖励。”
谢海的脑子里嗡嗡响了两秒，像一根琴弦被拨到了不该拨的位置。
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干，但声音还是稳的。
“鲁局，我水平不高，只是略懂一点。”
说到这里谢海垂着眼皮，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一下。
视野边缘那道幽蓝色的光无声地亮起来，只有他能看见。
系统面板在日光灯下浮出清晰的轮廓，字迹工整得像印在玻璃背面。
【宿主：谢海】
【年龄：19岁】
【身高：179cm】
【体重：131斤】
【智力：72】
【体质：41】
【颜值：100】
【X功能：100】
【天赋：文娱大师】
他的目光在颜值那一行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根筋微微抽了一下。
又被他压回去了，外表摆出一副郁闷的模样。
眉头微蹙嘴唇抿着，像在替自己的声乐功底发愁。
但胸腔底下那口气是松的，文娱大师，后天海选，掉不下去。
鲁亦菲把茶杯放下。
“那正好。后天现学现唱，我看看你的现场反应力。”
白静雯的目光从谢海脸上移到鲁亦菲脸上又移回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钱霁的指甲在文件夹封皮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谢海站在门边，日光灯的白光照着他耳根后面那一小片皮肤。
颜色比刚才深了半度。
“好。我参加。”
他说完那三个字之后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但脸上那层恭顺的表情没散。
下午三点整鲁亦菲从椅子上站起来。
白静雯跟着起身，钱霁合上文件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桌腿。
发出一声闷响。
四个人从三号会议室出来穿过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下行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一楼大厅外面站了十几个人。
环球影业各部门的代表排成两列站在门廊两侧。
鲁亦菲走出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斜着照过来。
白麻衬衫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干净的暖白色。
她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
最后落在谢海身上停了半拍。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之前她伸出手朝车窗外轻轻摆了一下。
那只手从深灰色袖口里伸出来，手指修长干净。
指甲边缘剪得齐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
谢海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只手摆动了两下。
脑子里忽然闪过暖黄色射灯下那只搁在自己大腿上的脚。
脚背的皮肤和她手上的一样白皙干净。
脚趾蜷缩又舒展的弧度在记忆里清晰得像昨天。
鲁亦菲的车开出去了。
黑色轿车在广场尽头拐了个弯，后视镜的反光在拐弯的那一瞬间闪了一下。
然后整辆车消失在路口的树荫后面。
广场上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往回走。
皮鞋踩地砖的声音此起彼伏。
白静雯转身看了谢海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大厦。
钱霁走过来拍了拍谢海的肩膀，手掌在他肩头落了一下又收回去。
掌心是暖的。
“后天海选的事……公告已经发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下午三点半，六楼摄影棚，现场表演录制。你还有一天半准备。”谢海站在原地没动。
午后的阳光照着他垂在身侧的手背。
他感觉到自己掌心里那层薄汗正在被风慢慢吹干。
但胃里那股被攥了一下的紧还在。
像一粒没咽下去的石子卡在喉咙和胸口之间。周围陆续有人经过，几个低声交谈的句子从人群缝隙里漏出来飘进他耳朵。
“鲁局长点名的人。”
“后天海选。”
“声乐不精。”
然后被脚步声和电梯开合的声响吞进去。
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低鸣从他头顶上方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里还残留着一层没干透的润意。钱霁已经走进电梯了，一只手按着开门键偏过头来看着他。
浅杏色开衫的袖口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暖调。
“你还不不走吗？”
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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