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搭了咸鱼,总得捞回两块肥膘
阎埠贵酸得后槽牙直发酸。
那是轧钢厂的正式工啊!
一个月二十多块的死工资,到月就发,旱涝保收。
他心里那把老算盘噼里啪啦直打转,越盘算,肚里那股子苦水越往上翻涌。
真要是前些天没犯混去算计何家,何至于硬生生掏出去整整三百块钱?
足足三百块啊!
那都是阎家几十年来一分一厘抠出来的骨髓钱。
要是拿这笔钱去托关系、送点硬货,早就能给阎解成在铁道货场或者轧钢厂办个正式指标了,最差也是个十八块五的学徒工。
解成要是端上了铁饭碗,他们阎家在前院走起路来何至于像现在这样贴着墙根?
可如今倒好。
棺材本赔了个干干净净,差事连个屁都没捞着,反倒把何雨柱和全院邻居得罪得彻彻底底,走到哪儿都被人在后脊梁骨上戳戳点点。
阎埠贵心里又堵又臊,偷偷瞄着坐在主位上云淡风轻的何雨柱,生怕引火烧身,脸上只能硬扯出一脸褶子,连连赔笑:
“对对对,老刘这步棋走得扎实。”
“光天本来就是个肯卖力气的厚道孩子,这饭碗该他端,该他端!”
何雨柱始终松松垮垮靠着椅背,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自顾自瞧着满桌人的嘴脸。
等屋里的附和声差不多停了,他才抬手把大前门的烟灰在粗瓷碟沿上轻轻一掸,不紧不慢端起了酒杯。
他这手腕刚一抬,桌上那点嘈杂声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龇牙咧嘴起哄的许大茂立马闭了嘴,规规矩矩坐正了身子。
刘海中更是微弓着发福的腰杆,做出一副侧耳聆听的恭顺样。
“二大爷这回办事,总算有了几分一家之主的模样。”
何雨柱嗓门不大,咬字却极沉,砸在屋里格外清晰。
“分得清好歹,辨得出人头。”
“光天底子硬,肯出力,到时候真去了轧钢厂上班,比供着个只会吸干家底的白眼狼强上一百倍,往后老刘家的门面,他挑得起来。”
说到这儿,何雨柱手里的白瓷盅往八仙桌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他的视线顺着油汪汪的桌面滑过去,最后定格在门帘边缩得像个鹌鹑似的阎埠贵身上。
“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头里,打今儿起,大院里就一条铁规矩——各家关起门过自个儿的小日子,凭自个儿肩膀扛饭碗。”
“谁要是还揣着长辈的架子搞小动作,在背地里嚼舌根算计我家媳妇和没出世的孩子……可别怪我何雨柱翻脸,把院里的老底全给他掀了。”
这几句话说得冷硬干脆。
阎埠贵听得头皮一炸,手腕一哆嗦,盅里的散白洒了大半,湿哒哒浸透了棉裤膝盖。
他连擦都不敢擦,死死盯着地上的方砖,喉咙里直咽唾沫,愣是一声没敢吭。
刘海中赶忙端着酒盅凑上前,腰压得比平日低了半截:“柱子,你这几句话是真砸在理上。”
“往后这四合院,咱们就按你的规矩来!”
“光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给你柱子哥倒酒!”
“哎!”
刘光天早就候在一旁,麻溜提着酒瓶满上一大杯烈酒,双手捧着递到何雨柱跟前,腰弯成了虾米:
“柱子哥,多亏你前头的提点,往后不管在厂里车间还是在院里,您只要知会一声,我刘光天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他一仰脖子,满杯烈酒顺着喉咙灌了下去,呛得满脸赤红。
这顿酒席,明面上是刘家庆祝二儿子买下了铁饭碗,暗地里,却是刘海中领着全家,规规矩矩向何雨柱低头拜了码头。
至于缩在下首小板凳上的阎埠贵,虽被何雨柱敲打得浑身发毛,可闻着八仙桌上那一股子浓浓的猪肉香,骨子里那股算计劲儿又跟野草似的疯长。
三百块赔光了,今天出门还搭进去一条过年都舍不得啃的干咸鱼。
要是桌上的肉不能多扒拉两口进肚,那可真叫赔到姥姥家去了!
趁着刘家父子起身敬酒、屋里人声嘈杂的空当,阎埠贵缩着脖子,手里的旧竹筷就跟鸡啄米似的,专挑浸饱了肉汤的肥膘和油渣下手。
他连嚼都顾不上细嚼,抻着脖子硬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再赶紧端起凉水狠狠灌下一大口。
借着破棉袄肥大袖子的遮挡,他手腕一扫,顺势把碟子里剩下的半把炸花生米全拢进了手心里,攥得死紧。
酒过三巡,菜也见了底。
何雨柱瞅着时辰差不多了,在碟子边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呢子大衣上的浮灰:
“行了二大爷,天色沉了,家里于莉还等我呢,我先回了。”
刘海中连忙起身,一路小跑着掀开棉门帘:“柱子你慢着点,院里台阶有冻碴子,滑!”
许大茂喝得脚底下直拌蒜,也扯着破锣嗓子跟刘海中打了招呼,扶着门框歪歪斜斜跟了出去。
易中海端着自个儿的茶缸子站起身,拍了拍刘光天的后背叮嘱了两句,倒背着双手慢步踱出了门槛。
何雨柱迎着迎面扑来的干冷北风,两手插在大衣兜里,踩着脚下咯吱作响的残雪,慢悠悠回了中院。
推开自家那扇厚实的木门,一股子裹着炭火气的温热扑面而来。
正房炉膛里的火苗舔得正旺。
于莉斜靠在暖和的炕头,腿上盖着一床半新的碎花棉被,手里正细细引着线,替他那件洗得泛白的工装缝补开线的袖口。
见何雨柱进门,于莉放下针线簸箕,清秀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喝了不少吧?”
“灶台上一直给你温着热水呢,先喝两口润润嗓子。”
何雨柱把厚呢大衣挂在门后的木桩上,走上前瞧着媳妇微微隆起的肚子,伸手轻轻探了探。
外头所有的冷风与算计,在这一刻散得一干二净。
四合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烂账,算来算去全是一场空。
唯独眼前这热汤热炕、安分守己的媳妇,才是两世为人最踏实的日子。
而此时的后院刘家。
客人一走,屋里的火药味和压抑劲儿总算散开了。
八仙桌上一片狼藉。
但在眼下这饥肠辘辘的年月,菜盘子里挂着的那点油花,还有大海碗底下剩下的半拉红烧鲤鱼,依旧惹眼得让人咽口水。
阎埠贵一直没挪窝,就猫在门边那张小矮凳上。
瞧见何雨柱和管事大爷全走光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登时放出了绿光。
他干瘪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两下,垫着脚尖悄无声息地凑到了八仙桌前。
那双满是皲裂的手在棉袄内兜里掏摸半晌,扯出一张揉得皱巴巴、早早备好的黄牛皮纸。
今天搭进去整整一条硬咸鱼,连句好话都没捞着,无论如何也得卷两口大荤回去,给家里的解成和三大妈见见油星!
阎埠贵握紧手里的旧竹筷,直奔那半截带着白嫩鱼肚腩的鱼身子戳了过去。
“老刘啊,我这胃寒,不经饿。”
“这几口剩下的我替你们拾掇拾掇,免得搁在屋里招了耗子、发了腥气。”
他嘴里絮絮叨叨打着圆场,手里的筷子头已经稳稳当当掐住了那块最肥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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