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寒风中的蹲守
刘光天的手慢慢攥紧。
平时家里炒盘鸡蛋，他和刘光福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轮到刘光齐结婚，家里却连锅底都恨不得刮下来给他。
等人一走，欠下的钱怎么办？
刘海中自己还吗？
想到昨晚那顿皮带，刘光天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事不能直接问刘光齐。
他那个大哥从小就会看刘海中的脸色。真去问了，刘光齐肯定不会承认，说不定转头就会告诉刘海中，说他在外面听人挑拨。
更不能问刘海中。
在刘海中眼里，大儿子说什么都对。他要是敢怀疑大哥，那就是嫉妒，就是没安好心。
到头来，挨打的还是他。
刘光天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回四合院。
他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他把棉袄领子往上提了提，转身朝胡同外走去。
他身上没多少钱，舍不得坐公交，只能一路走，一路小跑。北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冻得他鼻尖通红。等他摸到机械厂门口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厂区外面围着红砖墙，墙面上刷着白色标语。大门两边都有人值勤，进出的职工胸前挂着工作证。
刘光天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没敢直接过去。
他没有介绍信，也说不出正当来由。真去门口找人，保卫干事多问两句，他就得露馅。
机械厂对面有家国营饭店，门侧堆着几个装煤渣的竹筐。刘光天挪到背风处，隔着马路观察厂门。
中午下班铃一响，大铁门里立刻涌出一群穿蓝色工装的职工。自行车铃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麻。
刘光天盯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人。
这些职工不是三五成群，就是骑上自行车直接走。偶尔有几个落单的，他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个科室，更不敢贸然打听人事调动。
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刘光天才从怀里摸出半块早上剩下的硬窝头。
窝头已经冻得发硬，他咬了两口，噎得直抻脖子。
就在这时，机械厂侧门里走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灰色干部服，腋下夹着个旧皮包，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门卫从值班室里追了出来，冲他喊了一声：“孙干事！”
中年男人停下脚步。
门卫将一张表递给他。
“人事科刚送来的调动表，差点忘了给您。”
“放我这儿吧。”
孙干事把表夹进文件里，又和门卫说了两句话，这才沿着马路往前走。
刘光天立刻放下窝头。
人事科。
调动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起身跟了上去。
孙干事没有骑车，走得不快。刘光天不敢跟得太近，始终和他隔着十几步。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条大街，又转进旁边的胡同，周围的人渐渐少了。
刘光天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一根被压得有些弯的大前门，是他前几天替人卸蜂窝煤时得来的。他一直没舍得抽，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眼看孙干事就要走出胡同，刘光天咬了咬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同志，等一下！”
孙干事停下脚步，转身打量着他。
“叫我？”
“对。”刘光天走到跟前，努力压住喘息，“您姓孙吧？”
孙干事扶了一下眼镜：“你认识我？”
“不认识，刚才听门卫这么叫您。”
孙干事眼里的警惕没有散去。
“找我什么事？”
“想跟您打听个人。”
刘光天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香烟，递了过去。
孙干事没有马上接：“谁？”
“刘光齐。”
“刘光齐？”
“对，李科长家那个准女婿。”刘光天挤出一点笑，“我是他弟弟。”
孙干事这才接过烟，却没有立刻点上，只是拿在手里看了看。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我哥这两天忙婚事，实在走不开。”
刘光天掏出火柴，连划两下才点着。他用手挡住风，凑过去替孙干事点烟。
孙干事吸了一口：“有事说事。”
“也没什么大事。”刘光天留意着他的神色，“我哥让我来问问，他那份调动材料是不是送过来了。”
孙干事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他怎么不自己问？”
“他不是怕显得太着急嘛。”刘光天陪着笑，“再说家里这几天忙成一锅粥，他也抽不开身。”
孙干事看了他几眼，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
“这事儿李科长知道吗？”
“知道。”刘光天硬着头皮说道，“就是李科长让他安心等着。可我哥心里没底，又不好总去问，这才让我过来打听一声。”
孙干事皱起眉头。
“这才刚递上去，你们着什么急？”
刘光天心里猛地一沉。
真有调动材料。
何雨柱没有骗他。
他不敢露出异样，只故作随意地问道：“那婚事办完，能赶上走吗？”
“想什么呢？”孙干事弹了弹烟灰，“上面批不批还不知道。就算一切顺利，也得等到下个月。”
“那就是材料没什么问题？”
“我可没这么说。”
孙干事顿时警觉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
“人事调动有流程，不是谁一句话就能定的。”
“是，是，我不懂这些。”
“既然不懂，就别到处瞎问。”孙干事看在那根烟的分上，没有继续训斥，“你回去告诉刘光齐，让他安心等通知。真有消息，人事科自然会找他。”
“那调去的地方……”
“你问得够多了。”
孙干事沉下脸，夹着皮包转身就走。
刘光天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他手里的火柴还燃着，火苗已经顺着木梗烧到了指尖。
“嘶……”
刘光天猛地缩手。
火柴落在地上，很快熄灭，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点黑灰，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连气都喘不匀。
材料已经递了。
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走。
刘光齐果然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可这么大的事他没跟家里说，他爸还在拼命的往婚事里砸钱，像是生怕大儿子临走时带得不够多。
刘光天缓缓攥紧拳头。
这件事要是他爸早就知道，家里绝不会这么太平。
刘海中虽然一直偏疼大儿子，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全塞给刘光齐，可让刘光齐调去外地，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在刘海中看来，大儿子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一个，将来既要给他撑门面，也得留在身边给他养老。真去了外地，隔着几百上千里，他这个当爹的还怎么管？以后在院里受了气，又能指望谁替他长脸？
更何况，这些天刘海中只顾着吹嘘亲家是科长，从来没提过调动的事。
这么大的事，他要是知道，早就把屋顶掀了。
这么说来，刘光齐不只是瞒着两个弟弟，连刘海中也一起瞒了。
想到这里，刘光天心里的火气非但没有散，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痛快。
刘光齐不是最会讨好他爸吗？
这回倒要看看，刘海中知道自己最看重的大儿子打算结完婚就偷偷去外地，会是什么反应。
他得赶紧回去。
这事不能等，更不能给刘光齐留下串供和收拾东西的时间。虽说孙干事的话不能算白纸黑字的证据，可“调动材料已经递上去”“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走”，光是这两句话，就足够让刘海中坐不住。
刘海中或许不信他，却一定会去找刘光齐问个明白。
只要刘光齐露出一点破绽，后面的事就用不着他操心了。
刘光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窝头，拍了拍上面的灰，重新揣进怀里。
他转身就往四合院的方向赶。
北风迎面刮来，吹得脸颊生疼。
这一次，他却顾不上缩脖子，只把双手插进袖筒，脚下越走越快。
他已经有些等不及看刘海中知道这件事后的脸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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