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发现

教室里人越来越多。

快到考试周了，来听课的人比平时多出一倍，后面几排都快坐满了，余柠左右两边也坐上了人。

教授夹着教材拿着茶杯从前门走进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眼镜，走路慢悠悠的，但往讲台上一站，整个教室就安静下来了。

“上课。”

他翻开讲义，开始讲那些复杂的金融衍生品模型。

宋纤月心不在焉地听着。

余柠来这里，是替谁上课呢？

为什么不希望季燃发现？难道是另一个男生吗？

是谁……

正胡思乱想，教授忽然停下讲解，抛出一个问题：“我来挑个同学回答一下。”

教授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点名册上。

“夏悠。”

余柠：“。”

她确认了想要的答案。

她刚才故意表现出不愿被季燃注意的样子，如果光环只是被动偏向宋纤月的利好，那夏悠根本不可能被点到名。

很明显，光环是顺从她的意志在运行，宋纤月注意到了她话里的暧昧，正试图揭开结果。

眼下还要回答问题，她慢慢站起来，要命，真的听不懂，她老老实实小声说：“我不会。”

声音小小的，伴随着摇头，认命且诚恳。

教授没听清，但看见了她摇头，随即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唐棠偏过头，用气音和宋纤月咬耳朵：“什么啊，居然是替夏悠来上课的？她跟夏悠关系这么好？”

宋纤月没说话，目光却往后飘了飘。

唐棠又嘀咕了一句：“替课怎么不被发现……”

余柠没听见她们说什么，她正把脸埋进书里，耳朵尖有点红。

很少对着老师说“我不会”，平时都是别人不会，她站起来回答的那个。

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这种感觉……好对不起教授啊。

她把脸埋得更低了。

呜。

她左右偷偷瞄了一眼，左边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低着头疯狂刷手机，书都没翻开；右边男生虽然也在看手机，但至少书是翻开的，还时不时抬头跟着教授的讲解做笔记。

这是全系一起上的大课，人数多、面孔杂，身边的同桌并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显然并不认识夏悠本人。

她悄悄碰了碰右边人的胳膊，对方疑惑地看过来。

“同学，不好意思……老师刚刚讲的是哪一块知识点啊？”

男生好心地伸手指了指教材上的一节，余柠连忙闷头看。

教授讲课极有激情，步子也灵活，从讲台走到左侧，再绕到后排，一圈圈转着讲，时不时停下来互动。

讲到兴头上，他正好走到余柠附近，俯身对着埋在书里的她温和一笑：“同学，这下听懂了吗？”

余柠疯狂点头。

教授满意地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

“来，那你现在说说，这个为什么和前面那个模型冲突？”

余柠：“……”

她慢慢地想要站起来，教授摆摆手：“不用站不用站，咱们探讨探讨。”

余柠硬着头皮，盯着刚课本扫过的内容，小声挤出一句：“因为波动率不一样？”

教授侧过头，耳朵往这边凑了凑：“什么？大声一点，答错没有关系。”

有关系啊！！

答错伤自尊啊！！

余柠第一次在课堂上如此破防，只能深吸一口气，放大音量重复了一遍：

“因为市场实际波动率和模型假设的恒定波动率不一样！”

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教授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思路是对的，只不过太笼统，还可以再细分一下。”

余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是刚刚书里看的，隐约感觉有点关系，虽然没有完全答对，但好歹答出来了。

舒服了。

忽然，她感觉后背有点发烫，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有人在看她。

余柠缩了缩脖子，屁股往前挪，人往椅背上靠，试图让自己整个人变矮一点。

旁边那个男生看了她好几回，表情有点奇怪，这人怎么都快滑下去了？

“课间休息十分钟。”

教授话音刚落，余柠嗖地站起来，直奔厕所，估摸着快上课了，才慢吞吞往回走。

教室门口人来人往，她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一点一点挪回自己那一排。

因为座位在中间，那一排的同学纷纷侧身让她过去。

“谢谢。”“谢谢。”“谢谢。”

余柠小声说着，一步一步往里挪，然后她停住了。

一条长腿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去路。

那条腿裹在深色工装裤里，随意往前伸着，膝盖微微曲起，占了大半个空间。

余柠没抬头，她已经认出这条腿的主人是谁了。

“同学，”她低着头，声音平平的，“借过一下。”

那条腿动了动，往旁边侧了一点。

余柠侧着身子擦着他的裤腿过去，旁边就是她的座位。

宋纤月虽然没回头，但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后飘，教室里大部分人也都在看这边，季燃突然换座位，这动静想不被注意都难。

余柠二话不说，再次把脸埋进书里，彻底装死。

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气息很近，带着点慵懒的哑，落在她耳边：“怎么，大一的知识已经满足不了你了吗？”

好几天没说话了。

上次在他宿舍，两个人不欢而散，现在他又坐过来，跟没事人似的。

余柠继续保持着头闷在书里的姿势，声音闷闷的：“你害我。”

“什么？”

“我替夏悠学姐上课，”余柠闷声说，“你这样让我被发现了怎么办？”

季燃看着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书里一动不动，耳尖红的滴血。

他有点想笑：“就为了这个？”

趴在桌上的脑袋点了点。

季燃忍不住，屈起指节，在她毛茸茸的发顶轻轻一弹。

“放心，”他语气懒懒的，“没人会把你卖掉。”

余柠这才慢吞吞侧过脸，抬眼看他。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像含着一点软雾。耳侧的麻花辫不知蹭得翘了一小撮毛，配上焦糖色短外套、里面松松软软的米白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又乖又软。

“……真的？”

季燃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散漫，正歪着头看她。

四目相对。

他没应声，只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几下，消息发出。

下一秒，周围不少人默默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眼时，目光全都识趣地收了回去，刚刚还若有似无的打量瞬间淡得无影无踪。

“真的。”

他轻描淡写一句，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气定神闲。

另一边，宋纤月也看见了群里那条消息。

【季燃：大家帮忙，当作无事发生。】

说是帮忙，但以季燃在商学院的分量，这一句，几乎就是无声的封口令。

就算有人心里看不过眼，也没人敢冒得罪他的风险，去悄悄举报。

宋纤月紧紧抿着唇，指尖攥着书页，纸角早已被揉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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