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分寸这种东西
“姑娘？你还好吗？能起来吗？”
余柠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甲板上，冲人挥了挥手。
“没事没事，不用不用，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小孩妈妈愣住了，周围路过的人也放慢了脚步，表情微妙地看着这个躺在地上笑得格外灿烂的女孩。
“……你确定没事？”小孩妈妈小心翼翼地问，看样子是觉得她可能摔坏了脑子。
“确定确定，”余柠躺着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我就想躺一会儿，甲板上挺舒服的。您忙您的，真没事。”
小孩妈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看了看余柠那张毫无痛苦、甚至有点开心的脸，牵着还在懵的小孩，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余柠躺在甲板上，阳光落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盯着头顶那片蓝得发亮的天，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找到了。
她重新趴在地上，装作揉膝盖的样子，把脸凑近躺椅的支架，用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接下来，余柠下意识地搜寻一些地方。
甲板栏杆底部、休息长椅内侧、遮阳棚支架夹缝、自动贩卖机背面、楼梯转角死角……
她找了一下午，竟陆陆续续发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窃听器，全被藏在极其隐蔽又能清晰录到人声的位置。
余柠蹲在角落，一边翻照片，一边在脑子里飞快梳理。
这艘船对外是旅游，核心是不向普通游客开放的学术论坛，讨论内容又和海洋工程船舶智能系统相关。
能在这种地方装窃听器，目标多半不是普通游客，更像是冲着学术论坛来的。
可让她想不通的是，真要窃听机密，直接装在会议室、贵宾休息室等地方才对。
为什么要在这种游客扎堆的公共甲板和休息区装这么多？
这些地方人来人往的，游客聊天的内容能有什么价值？
难道......他们想要的不是会议内容，而是参会人员的行踪？比如什么时候出现在甲板上，和谁碰过面，说了什么话，和哪些人有接触……
余柠甩甩头，这已经不是课堂上的逻辑训练了，稍有差池就是打草惊蛇，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她必须把这些发现交出去，可交给谁？
她视线缓缓上移，落在游轮上层那些她这种三等舱游客根本靠近不了的区域。
有个人，有逆天的气运，也有足够大的背景和专业素养。
她掏出手机，点开陆骁的头像，同时在心里琢磨措辞。
怎么说？她在甲板上碰巧发现了窃听器？一个可以说是巧合，五个呢？她该怎么解释这种刻意？
她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目光随意往外一掠，忽然顿住，不远处的甲板上，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海风中，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余柠眼睛一亮，快步往那个方向去。
谁知她刚走没几步，那道身影便往船舱方向走了，她赶紧开口：“陆骁！”
他像是没听见，步子没停，连头都没偏一下。
余柠心里一急，下意识追上去：“陆骁！等一下！”
甲板上风大，他走得又快，她的声音被吹散大半。周围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余柠顾不上尴尬，只能跑着追，拔高声音又喊了一遍：“陆骁！”
这一声足够响亮，附近好几个人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眼神带着好奇与打量。
那道背影终于顿了一下，他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像是在犹豫什么，过了两秒，才慢慢转过来。
余柠跑到他面前，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好久不见，你……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她弯着腰，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面前的人没应声，等余柠喘匀气对上他的目光，他才淡淡开口，言简意赅：“有事吗？”
余柠平复了一下呼吸，朝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耳朵凑过来一下。”
周围人来人往的，还是谨慎一点好，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谁知陆骁猛地往后一撤。
那个动作很快，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余柠的手指僵在半空，就看陆骁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浑身散发着抗拒。
“你干嘛？”她有点莫名其妙。
陆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海面上，“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季燃知道？”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后半句咽回去，又觉得还是该说，“你拦我说话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突然提到季燃……余柠有点懵，不过也反应过来，大概是觉得做什么都不能背着好兄弟？
余柠看着他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有点好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有事要......”
“有些分寸还是要注意的。”他的话就像一堵墙，把她要说的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你的某些举动，有暗示性，那就不要做。”
余柠的眉头皱起来：“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陆骁没接话，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再抬起来的时候，神色比刚才冷了一点。
“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我不觉得这叫有分寸。”
就拉一下袖子，就是拉拉扯扯了？
余柠对着眼前人，幻视了一个古板严肃的教导主任，还是耐住性子：“抱歉，那我不碰你了。你稍微耳朵凑过来一下。”
“余柠。”他叫她的名字，“有事说事。”
那表情，那语气，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居高临下，带着审视，像是她是什么麻烦的东西。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余柠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打扰了。”
她看着他那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扯了扯嘴角：“正直的陆骁学长，我保证以后离你远点。”
说完，转身就走。
等走到拐角，她靠着墙站定，掏出手机点开陆骁的头像，把刚才拍的那些照片一股脑全发了过去，顺便标了发现地点。
没过多久，那头电话就来了。
看到了？
确认对方收到了，余柠呵呵一笑，挂了电话，同时把对面拉进了黑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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