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不要

温礼安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了，他靠在墙上，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口，脸上还顶着一片红红的巴掌印，看着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撇过头去。

季燃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余柠跪在地上，整个人埋在陆骁怀里，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哭声闷在他肩窝里，一层一层地往外溢，怎么都收不住。陆骁环着她，低垂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走廊里的灯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季燃开口，声音是哑的：“余柠——”

“别人不知道我们俩怎么回事，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余柠哭得浑身发抖，“陆骁心甘情愿被你打，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呢？”

她喘着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有问题的是我！你冲我来啊，打他干什么？

季燃张了张嘴，“我……”没能说下去。

当初确实有协议这么一回事，虽然他自己觉得陆骁不会爱上余柠，大概率碰壁之后拿钱走人，变相也算他做慈善，但他也确实起了让余柠去接近陆骁的心思。

如果他没有喜欢上余柠，如果他还是把心思放在宋纤月身上的季燃，他们的协议依旧作数，那如今不就是计划成功了吗？他应该在旁边开心才对。

余柠哭得头晕目眩，靠在陆骁肩头缓气，而后忽然僵住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

她和季燃的协议里有一项保密条款，加上季燃有自己的骄傲，她原本以为，就算他对自己有几分好感，看到她和陆骁在一起，顶多转身就走，绝不会失态。

但现在，他失控了。

如果他失控到把协议的事告诉了陆骁......

余柠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一下子变得又急又浅。

温礼安那里，最多算是她写信的时候脑子抽风，顺带说了帮助他追人出谋划策之类的话，最后让她把小心思用到别人身上去的是他自己。

可季燃这里，是写在合同上的——排除情敌干扰。

急促的呼吸频率让余柠的指尖开始发麻。

陆骁刚刚心甘情愿为他们的关系挨了打，现在当着温礼安和江诺一的面，如果被告知他其实是她最初的工作内容——

他会成为一个笑话。

不可以告诉他，至少不能是现在。

“柠柠！”江诺一察觉到不对，一个箭步冲上来。他那只还扎着留置针的手按住了余柠的后颈，将她上半身往前倾斜，另一只手拢成空心的碗状覆住她的口鼻。

“柠柠，听我说，你呼吸太快了。慢下来，用我的手呼出来的气，吸回去。”

“过度换气，呼吸碱中毒。”他抬起眼，极快地向陆骁交代，“她哭太久了，二氧化碳排出过多，让她回吸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几分钟就好。你抱着她，稳着她，别让她仰过去。”

陆骁稳住手臂，江诺一蹲跪在余柠身旁，一只手继续拢住她的口鼻，另一只手抬起，用嘴扯掉了自己手背上碍事的留置针，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余柠。

余柠在他掌心的气腔里一口一口地吸气，恍惚中，她看到季燃的脸从其他人的缝隙里移过来，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嗡嗡地听不清。

不，不要，别把他们的事说出去。

不能对陆骁说，不能在这里，不能现在。

她忽然爆发出力气，一把拉下江诺一罩在她面前的手，迸出一声哭喊：“季燃不要！！”

想上前查看情况的季燃僵在原地，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桶冰水。

不要……什么？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睫毛扫过下眼睑，带起一阵迟钝又尖锐的茫然。

“不要！不要！季燃！”余柠持续地迭声喊，攥着江诺一的手腕抖得厉害，眼神涣散却盯着他的方向，不肯再被捂住嘴。

温礼安拉住了他的手臂，扣在肘关节偏上的位置，刚好能制住他下一步的动作，“你先不要在这里。”

季燃被拉得踉跄后退。

明白了，是不要他靠近，不要他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里。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陆骁把她圈在怀里，看着江诺一跪在她身边拢着她的口鼻，看着温礼安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但他的手已经拦住了他。

三个人的眼神都紧张地钉在她身上，没有一个人看他。

陆骁不用说，江诺一......眼中的慌张更是毫无遮拦，他连自己手背上还在渗血都没发现，眼里全是她。

温礼安......她刚才说他们也亲过，好多次，他没有否认。

呵呵，原来是这样。

季燃在心里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自己。

可以啊，余柠。短短这点时间，能让这么多人喜欢上你，难怪当初会主动走到他面前和他谈协议。

他转过身，脊背没有塌，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季燃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和别人的情感搅和在一起，之前宋纤月那种游离的、举棋不定的暧昧已经足够让他烦躁，现在余柠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她动机不纯，从一开始，她接近他、给他出谋划策、主动提出排除情敌的计划，没准就是奔着陆骁去的，他不过是她接近陆骁的中转站。

对，该庆幸不是吗，至少他不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至少他没有像陆骁那样，被她用眼泪和颤抖的手捧着伤，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

就让其他人被她耍得团团转吧，他要离得远远的，这样的人，他要——

“季燃不要！！”

她的哭腔又在他耳朵里炸开。

不要什么？不要靠近？不要走？她到底在喊什么？！

“柠柠！”

有人抱着余柠从他身侧急急跑过，季燃看见那只垂落的手，指尖蜷着，没有着力点，随着奔跑的颠簸轻轻晃荡。

陆骁跟她在一起了，那是陆骁的事。温礼安跟她亲过了，那是温礼安的事。江诺一看她的眼神不对劲，那是江诺一的事。

他季燃不屑于掺和。

她已经选了一个人，她把剩下的人全吊在悬崖边上，她还在说不要。

到底在不要什么！！

季燃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一根线牵着，线的另一头系在那只惨白的手腕上，抱着她的人越跑越远，那根线被一寸一寸地扯紧、拉长，绷到了极限......最后断了。

连续三十多小时跨洋飞行没合眼，一个月高强度继承人培训熬空了底子，方才的打架耗光了最后一点力气，季燃精疲力竭，他眼前一黑，身体往前倾倒下去，意识陷入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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