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约定
另一边，夏悠、秦霜、林晓桃三个人凑成一堆，看着这边的情景，陷入了沉思。
“这人废了，”夏悠面无表情地说，“接下来怎么办？”
“我觉得是酒没到位。”林晓桃给自己倒上酒，端着杯子上去了，沈熠是被开导的那个人，她要当开导人的那个。
几轮下来，林晓桃趴了。
余柠端着杯子打了个哈欠：“就到这里吧，晓桃都感觉喝多了。”
虽然喝的全是果酒，她当饮料来着的。
林晓桃唰一下弹起来，眼睛半睁半闭：“没有！没有多！还可以继续！”
骗人的，她已经不行了，这妹子喝酒怎么这么牛批。
林晓桃在心里悲愤地承认了失败，倒下去的时候冲夏悠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靠你们了。
换人，秦霜上去，趴得更快。
夏悠扶额。
不行啊，她再上，万一她也趴了，就只剩沈熠那个在角落里抱着纸巾盒的废物，今晚不就白费了吗？
她冥思苦想了三秒，换了一套全新的打法。
“你知道吗，”她在余柠旁边坐下来，从战友冲锋切换成了大师开示，“其实有些情缘吧，是上一世残存的执念。有些情没有还完，所以今生你们还会见面，等执念还完了，情债了了，分开了就会了了。”
夏悠高中读的是女校，等上了大学想谈恋爱，又被当成邪门。
感情经历等于零，只能从玄学的角度试图让她姐妹能释怀一点。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呢，就享受这份快乐，分开了也不要有执念，今生的缘分还在后头呢。”
余柠愣愣地听着，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分手之后，校园这么小，我一次都没有碰到过陆骁。”
嗯？夏悠的雷达瞬间响了，这是余柠第一次主动提到陆骁。
她一边维持着慈悲的表情，一边在桌子底下偷偷掏出手机，搜索框里飞速敲下“用玄学帮人渡情关”。
余柠拿着酒杯，盯着杯沿上凝结的水珠，好像在看什么很远的风景。
夏悠搜到了，迅速扫了一眼屏幕，轻咳一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是这样的没错，情债一旦还清，那你们从此就不会相见了。”
“不会再相见？”余柠轻声重复了一遍。
夏悠点头，语气愈发高深：“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灭，我把你归还于人海。缘分二字呢，本就稀薄寡淡，能相伴一程，已经是万分荣幸了。”
话音刚落，一声哭嚎在旁边炸开。
沈熠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住了夏悠的手腕：“姐！大师！你告诉我，如果今生还有执念，我下辈子还会不会遇到她啊？你说啊！”
夏悠：“……”
谁让你在这里发泄情绪了？！
她想把这人弄到一边去，却听见秦霜轻轻唤了一声：“柠柠……”
再看余柠，她垂着头肩膀在抖，面前的木质吧台上有越来越多的水滴落下来，一滴接一滴，聚成了一小洼。
在沈熠毫无形象的哭嚎伴奏中，那些积攒了太多天、被她反复压下去的泪水，终于一块儿涌了出来。
夏悠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三个人围上前，秦霜把手覆在余柠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林晓桃醉醺醺地靠过来，把脸贴在余柠的肩头，夏悠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扶着她的后脑勺，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灭，夜风从半开放的吧台边缘漫进来，带着夏夜的微凉。
她们就这样安静地靠在余柠身侧，谁都没有离开。
另一头，宴会厅内。
宋纤月拦住了温礼安的去路。
“礼安，上次的事我没有......”
温礼安没有让她说完，脸上还是平淡的神情，仿佛之前的事在他这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有没有都不重要了。”
他往旁边迈了一步，打算绕开她。
宋纤月的眼泪唰地下来了：“你说过支持我的所有想法的，你亲口说过的。”
温礼安的脚步停了。
十多年前。
“太大了，养不熟，我不要。”
“那就再转一手。”
“长得这么漂亮，拆开来卖可惜了。”
他们说的是他，他蜷在墙角，不太能完全听清这些话，但他记住了那种语气，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看他这身衣服，家里条件怕是蛮好。”有人揪了一下他的领子，动作和翻看大衣吊牌没有区别，“老三，你别拐了惹不起的回来！”
被叫老三的男人蹲在墙角，把烟头摁灭在鞋底，嗤了一声：“大哥，这小孩我蹲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下学都是他家保姆来接，司机偶尔来一趟，爹妈从来没露过面。我在他们小区外头转了大半个月，就没见那辆车停下来接过一回人。”
他用烟屁股朝蜷在地上的小孩点了点，“保姆也被咱关了，等发现了，咱早出手了。”
“那先回去，让村长看看有没有路子。”
他被塞进车厢后面，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把脸埋进膝盖。
雨是在他跑出来的第三个钟头开始下的。
山路被泡成烂泥，每一步都往下陷，他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盖上磕开的那道口子被泥水反复冲刷，疼到后面已经麻了。
他撞到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了。
是个女孩，眼睛很大，但个头瘦小，瘦得像一根风一吹就折的芦苇秆。
她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东西掉在泥水里，半块馒头。
“帮帮我。”他的声音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气音多过字音。
女孩蹲下来，把沾了泥的那一面馒头拍了拍，塞进嘴里吃掉，然后用瘦得硌人的肩膀架起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进了一处废弃的柴房。
做完这些，她咬了一下嘴唇，转身就要走。
“妹妹，下山的路在哪里？”他缓过一口气，从草堆的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山势陡峭，岔路多，他指了一个方向，和她刚才走的路差了四十五度。
“下山的路被我们村的人守着，”她的声音很无力，“你走不掉的。”
说完她往门口退了一步，她想走，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哥哥……这里一般没人来。”她小声说，像是想让他别白费力气，又说不出口。
他这才注意到这间破柴房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书。
缺了封面的，卷了边的，各种类别的都有，不像发的，像是从不同的地方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一本一本藏在这里的。
小舅舅说过，破局不需要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只需要找到她最怕失去什么。
“你在这里，他们不会让你读书的，对吧？”
女孩站在门口，瘦小的身子转过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努力让自己坚定可信：“你帮我，我可以带你读书。”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马上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穷惯了的孩子听到任何承诺时本能反应，想信，又不敢信。
他看懂了，谈判的气场不像一个膝盖淌血的小孩，“他们不会让你读书的，永远都不会。”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所以眼眶红了。
“但你帮我，事情就不一样了，我们家的人要面子，不管你提什么要求，当着媒体的面也不会拒绝你。你想读书，他们就能让你读。
而我跟你保证，等我长大，我会支持你的所有想法。”
雨打在柴房的破屋顶上，滴滴答答地漏下来，女孩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半身子浸在雨幕里，一半被屋里的黑暗吞没。
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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