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余柠主义

余柠抓着那枚戒指，久久没有回神。

好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已经不会和以前一样了。如果让你痛苦，我很抱歉。但……也只能是抱歉。”

“那就好。”江诺一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攥着链子的那只手。

“我会在合适的距离里待着，偶尔......只是偶尔......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对着自己的手说，没有看她，声音越来越低，“万一你有什么需要，我能帮上忙，就这样就行了。”

他慢慢从她手里往外抽那根链子，银色的细链从她的指缝间一点点滑走，每一寸都像在割一道看不见的伤口。

余柠视线虚虚地落在某处，在最后即将脱离指尖的时候，她的手突然收紧了。

链子被拽住了。

“把它给我吧。”她静静地抬起头，看进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灰眸，“我们当初结婚是假的。”

链子那头传来一股往回拉的力道，江诺一抿紧了唇，手指攥着链子往回抽。

“不要。”

“我这个人不值得你这样。”余柠攥着链子和他对拉，开始较真，“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对感情没有那种唯一性，能同时对不止一个人产生好感。”

“我就是不适合谈恋爱的类型。所以我决定了不婚主义，趁早看清楚，别在我身上耽误。”

“我怎么想的，不劳余组长费心。”

居然还生气了，刚才那个说着“只敢偶尔出现”的小心翼翼的人，现在倔得像换了个人。

两个人谁也不松手，银链在他们之间绷成一条直线，随后啪的一声断了。

戒指飞了出去，在月光里画了一道极短的抛物线，落在枕头旁边。

余柠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戒指握在掌心里，整个人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我不管，这个是我花钱买的，我现在就要回收！”

她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把戒指攥在胸口，一动不动。

身后安静了片刻。

随即，无奈的叹息声响起：“柠柠，你为什么在意我拿不拿这个戒指？”

余柠把被子裹紧，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怕，我哪一天看清了你，就会像当初陆骁一样？”

余柠的肩膀绷紧了。

“……你胡说八道。”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当初是我提的分手。”

“你提了分手，不代表你不受伤。”江诺一声音放得轻缓，仿佛怕惊扰到床上的人，“柠柠，你害怕同样的伤害再次发生，所以你才会在一切开始之前，就反复强调你有多不专一、有多不适合被喜欢。

好像只要先把自己否定透了——”

余柠掀开被子坐起来，把戒指朝他身上一扔，戒指撞在胸口上弹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捞住。

“我讨厌别人分析我。”余柠眼眶红了，但语气平静，“首先，你在胡说八道。其次，你带着你的戒指，爱到哪里去到哪里。”

她重新倒回床上，背对着他，闭上眼打算就此忽视此人入睡。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她听到没有脚步声往门口去。

床垫在他膝盖压上来的时候微微下陷，一只手隔着被子掰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从被窝里翻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有温热覆上了她的唇，潮湿且带着涩意。

“柠柠，我早就知道了。”江诺一的嘴唇离开她的，声音沙哑而炽热：“我早就知道你会对我心软，也会对别人心软。你是不婚主义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对我来说无所谓。

这么多年我没敢来找你，是怕在你心里的定位，我只是一个让你为难的人。

现在你说你不婚主义......柠柠，这对我来说不是推开，是我终于敢开口的理由。”

他的眼泪和他的吻混在一起，他吻她的发丝，吻她的眼角，“如果你不婚主义有一部分是因为我，我更加不会走了。

你怕伤害谁，我来做那个你伤不到的人。你怕重蹈覆辙，我就陪着你走到你不再怕的那一天。柠柠——”

他嘴唇贴上她的眉心，带着泪意软声哀求，“别推开我，求你。”

房间里很安静。

好半晌，余柠慢慢抬起手，摸上他的脸，指腹蹭过眼角那银亮的泪痕，像在擦拭一片落在皮肤上的月光，“我，值得你……”

她眼神软得一塌糊涂，藏着点无可奈何的认命。

对方再度俯身，温柔的深吻，堵住了还没说出口的自责和退让。

夜深了。

江诺一靠在床头，余柠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平稳，没有再翻身。

他低头把嘴唇印在她的发顶上，停留了很久。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我摸透了你的心软，知道你在什么情况下最不忍心推开一个人，知道你对自己的道德要求高到会把靠近你的人都往外推，而你越推，就越容易被我这种人抓住机会。

所以他做出躲避的姿态，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露出破绽。

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如果他直接站在她面前死缠烂打，就算她勉强同意，带给她的也只有无尽的心理压力，这样的感情根本无法长久。

这是他唯一能留在她身边的方式。

对不起，柠柠。

你讨厌被分析，但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直面你的心结，才能不被你推开。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怎么样都好。

你是不婚主义，而我，是余柠主义。

......

出院那天早上，肖雪把余柠按在检查床上，拉上帘子，做了一套完整的神经反应测试。

叩诊锤敲膝盖，正常。

棉签划过皮肤，正常。

然后她的手停在某处，抬头问了一句。

余柠感受了一下，配合地给出答案，没有。

肖雪圆脸上的眉头拧成一团，在病历上刷刷写了几行字，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说“我去打个电话”，转身出了病房。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推门回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比刚才舒展了几分。

“给你调整一下药方。中药给你换两味，清热解毒为主，调成粉剂，方便你冲服。西药继续吃，修复神经的。三天来扎一次针，不许偷懒。”

余柠点头应下。

今天恰好协调组过来，程野带人在对接。

协调组的全称是“驻外协调与支持工作组”，隶属花国总部合作协调办公室。

驻外联络处经手的工作都需要定期接受评估，协调组对工作本身的进展、合规性和风险进行实地评估，同时提供技术支持和资源协调。

每年总部会根据各驻外机构的项目体量和风险等级，轮流派协调组进驻。

余柠打算回宿舍整理一下就赶紧过去。

协调组在相关事务上有高于联络处的决策权限，评估报告直接提交总部，联络处对结论无权驳回，只能配合整改。

就算是她这种一向不搞交际文化的人，这回也要想办法social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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