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联名密信
碰到矮的石梁，沈靖川就抬起手，护在她头顶。
他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护在身前，带着她一点点往前挪。
他每动一下，后背的伤口都扯的疼，但他一声都没吭。
突然。
“呼——”
密道深处不知道从哪儿刮来一阵风。
油灯晃了两下，灭了。
密道里一下就黑了。
苏倾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沈靖川的腰，脸也贴在了他背上。
沈靖川整个身子都僵了。
后背的伤口被她这么一撞，疼的他嘶了一声，但没推开她。
他转过身，用没受伤的右胳膊，把苏倾城拉到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头发。
“倾城，别怕。”
他没叫她“陛下”，也没叫她“殿下”。
他叫的是，倾城。
在这只有两个人的黑漆漆的密道里，什么君臣礼仪，好像都被黑暗吞了。
苏倾城听着他胸口沉稳的心跳，本来慌乱的心，居然就这么平静下来了。
“你的伤口……”她低声问。
“没事。”
沈靖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牵起她的手，在黑暗里，凭着记忆力，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面隐隐有点亮光。
密道的出口，在一个废弃货仓的角落。
沈靖川推开木板，先上去看了看，确定安全了，才把苏倾城拉了上来。
这里是陆家码头的后方货仓。
外面不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陆家的私兵在巡逻。
“有人过来了。”
沈靖川脸色微变，拉着苏倾城，直接躲进了旁边两排高大货箱的夹缝里。
这夹缝很窄，两人只能紧紧的挤在一起，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
沈靖川抬起右手，护在苏倾城的后脑，怕她被货箱上的木刺扎到。
因为地方太挤，苏倾城不得不仰起头。
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火光，她能看到沈靖川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
他也在看她。
两人离得太近了。
沈靖川的眼睛很深，里面藏着很多东西，她看不懂。有愧疚，有忍耐，还有点别的什么。
苏倾城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外面的巡逻兵正慢慢走过，木地板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等到巡逻兵走远，沈靖川才松开手。
“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带着苏倾城快速穿过货仓，到了最里面的密室前。
密室的门锁很复杂。
沈靖川走上前，手指在锁孔周围摸了摸，然后熟练的拨了几下。
咔哒。
门开了。
里面堆满了铁皮箱子。
沈靖川快步走过去，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信函和账本。
他借着微光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找到了，确实是傅渊的笔迹。”
苏倾城心里一喜。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快！六王爷有令，今晚必须把码头所有货仓再盘查一遍！”
“是！”
沈靖川脸色一沉：“苏承毅亲自带人巡查码头了。”
现在回密道来不及了。
沈靖川当机立断，拉着苏倾城又躲进了那处狭窄的货箱夹缝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透过货箱缝隙，照得两人的身影忽明忽暗。
苏倾城屏住呼吸，整个人差不多都缩在沈靖川怀里。
沈靖川死死护着她，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
门外，几个私兵停了下来，靠在货箱旁边歇脚。
他们的对话，清楚的传进了两人耳朵里。
“哎，听说了吗？四王爷的人马已经动身了。”
“四王爷？苏承泽？”另一个私兵很惊讶。
“可不是嘛！四王爷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的，没想到这次胃口这么大。六王爷发了信，四王爷那边立刻调了三千精锐，最多三天，就能到扬州城外。”
“啧啧，到时候四王爷的精锐，配合咱们六王爷的私兵，把那行辕一围，就算那‘女帝’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死在这扬州城里！”
“嘿嘿，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走，哥几个，去前面喝两杯。”
脚步声渐渐远了。
货箱夹缝里，苏倾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苏承泽。
她那个平日里只知道寄情山水、不问政事的四哥。
竟然也插手了。
而且，他还要和苏承毅联手，在扬州城把她围杀。
“好，真是朕的好哥哥们。”
苏倾城咬着牙，声音冷的像冰。
沈靖川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
……
半个时辰后。
两人顺着密道，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行辕内厅。
顾清霜和墨五马上迎了上来。
“陛下，沈大人，拿到了吗？”顾清霜急着问。
沈靖川把怀里的信函和账本放在桌上。
苏倾城立刻挑灯，开始一封封的看。
可信一封封拆开，苏倾城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沈靖川也皱起了眉。
“不对。”
沈靖川拿起其中一封信，仔细看了看，沉声道：“这些信里，确实有傅渊收受陆、谢两家金银、操控江南粮价的铁证。但是……”
“但是什么？”顾清霜问。
“没有鲁王和京中那些宗室联合逼宫的联名密信。”
沈靖川抬起头，看着苏倾城，“傅渊这个人非常小心。他收受贿赂，只是贪墨之罪。如果没有这封联名密信，我们就没法证明他和鲁王那些宗室有谋反的意思。”
“单凭这些信，只能打倒傅渊，却动不了鲁王和宗室。他们在京城，照样可以用‘天灾’当借口，逼陛下退位。”
苏倾城的手捏紧了信纸，指节都发了白。
“傅渊这个老狐狸，竟然还留了这一手。”
没有宗室谋反的铁证，他们就算把这些信送回京城，也没法彻底平息这场风波。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外面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钟声。
接着。
墨五满脸是血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沈大人！不好了！”
“怎么回事？”苏倾城站起身。
“苏承毅发现码头有人潜入，密室被动过了。他现在彻底疯了！”
“他下令封锁了整个扬州城！全城的街巷、河道、甚至咱们刚才走过的那条密道的出口，都已经被他的私兵用巨石彻底砸毁、封死了！”
“现在，行辕外面全是苏承毅的私兵，把这里围得像个铁桶，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苏倾城脸色一白。
“朕的暗卫呢？可能突围？”
“出不去了。”墨五低着头，声音沙哑，“属下刚才派了两个身手好的兄弟，想翻墙出去送密信。结果刚露头，就被外面的乱箭射了回来，一个重伤，另一个……已经牺牲了。”
“苏承毅在全城设了岗哨，只要看到行辕里的人露面，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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