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天变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

　　当岳昭仍在布局山东时，试图给入关山东的建奴鞑子凌厉一击时，北直隶与河南的天，却突变了。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大顺永昌皇帝李自成在山海关的一败，彻底葬送了大顺近半的国运。

　　其恶劣性，堪比隋炀帝三征高句丽。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隋炀帝败的都没有李自成快，在被多尔衮带兵玩命追赶的十天半个月里，李自成非但不明智的舍弃了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北京城，甚至还舍弃了河南，径直朝着他所建立大顺的“旧都”，西安跑去。

　　这所造成的结果，不仅相当于将整个北直隶拱手让给满清鞑子，就连得来不易的河南也暴露在了满清鞑子的铁蹄下。

　　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当河南本地心向大明的乡绅、地主们在崇祯十七年五月二十九日左右，得知还没嘚瑟四个月的“李贼”被打跑了，顿时在有心人的操控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反顺复明运动”。

　　连带着藏在深山老林的马匪、土贼们，也开始趁机大肆劫掠起来。

　　一时间，整个河南八府一州七十二县，除却掌握在岳昭手中的汝宁府外，基本上都陷入了慌乱之中。

　　其中卫辉府的慌乱最为浩大。

　　一方面卫辉府距离北直隶比较近，得到李自成西逃的消息比较早。

　　二来制造卫辉府动乱的主谋，便是被李自成任命为大顺卫辉府知府邱贞庆，暗中勾结了原大明河南巡抚，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的秦所式。

　　他们先是假借设宴议事“永昌皇帝西狩”为由，将卫辉府从知县到府里同知、通判，再到兵备道正副使，卫所千户百户给尽数一网搂起。

　　不过邱贞庆和秦所式还没高兴多久，麻烦就来了。

　　大顺的主力军虽然都在向西安方向撤去，但可别忘记了，河南等地并非不是没有顺军驻守。

　　就拿开封府举例，大顺汝候，权将军刘宗敏在打下开封、归德两府后，虽然将数万大顺精锐都带往了北京，可也留近八千兵马在河南两府之地驻军留守。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卫辉府的惊变，自然是引起了这支顺军精锐的注意。

　　率领这支顺军精锐的乃是大顺确山伯王亮智，要说这哥们也是一个狠人。

　　和明太祖朱元璋一样，造反之前同样是和尚出身，不过和朱元璋不同的是，王亮智并不是因为穷苦和饥饿才成为和尚的。

　　或许恰恰相反，王亮智所在的王家，还是当地传承近百年的士绅家族。

　　不过因为利益的缘故，被另外几家本地乡绅联合当地知县、主簿，给弄成了家毁人亡。

　　当时的王亮智侥幸逃了出去，好在王家同当地的一家寺庙主持结下来不少善缘，再加上明初时的度碟制度早已名存实亡，这才让王亮智剃发出家，躲过了衙役捕快的追捕。

　　王亮智本以为今生今世都没办法给家人报仇了，可谁曾想李自成接任高迎祥闯王名号之后，被官兵围剿至了这边。

　　厌倦了每日青灯古佛，极度渴望复仇的王亮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人一刀带着几名结拜兄弟冲击了县衙，硬是将里面的三班衙役给砍了个干净。

　　亲手将当时祸害他王家的县令与主簿，砍碎剁成了烂泥。

　　一时间，王亮智的“凶神恶煞”的名号，便传开了。

　　于是不久后，被同为大顺伯爷的靖远伯带着加入了李自成的麾下，屡立战功走到了今天。

　　正是因为有此经历，王亮智的脾气非常暴躁。

　　尚未从自家皇帝陛下于山海关兵败，“被迫”放弃北京、放弃被直隶的耻辱感走出来的王亮智在打得知卫辉府的邱贞庆、秦所式叛乱后，当即勃然大怒，亲率四千兵马就朝着卫辉府赶去。

　　邱贞庆是个文人，有着这个时代文人的通病，贪生怕死。

　　一听说王亮智的兵马杀过来之后，连夜就带着不少人逃出了卫辉府府城。

　　秦所式却认为邱贞庆的行径非常可耻，于是任由昔日手下怎么劝阻，他都决定要一条路走到底。

　　等到王亮智带着大顺五千兵马赶到时，秦所式放弃坚固的卫辉府府城，决定带着东拼西凑，鱼目混珠的六千杂牌乡勇以及一千多大明卫所官兵，同王亮智野战，试图一战定乾坤。

　　此战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干脆，秦所式虽然本事不大，可好歹在兵部待了近十年，一些刻入骨子里的脏套路，玩的非常不错，让王亮智这个没怎么度读过兵书，只知道莽干的大顺确山伯王亮智被恶心坏了。

　　战局一时间陷入了焦灼，足足打了三天四夜，若不是王亮智所率的这支大顺军精锐可称得上百战之师，再打下去，怕是真会让秦所式来个绝地翻盘不可。

　　就在王亮智有些着急，双方都有些疲惫不堪之时，一支兵马忽然从卫辉府后方方向杀出，直接就促使着秦所式所部“杂兵”瞬间崩盘。

　　看着这支同样打着顺旗，着装、士气却有别于顺军的兵马，秦所式目呲欲裂。

　　秦所式认出了这支兵马，毕竟湖广张献忠被一支名为“湘军”的兵马击退的事情，早已不是什么秘闻了。

　　只是秦所式非常费解，这支湘军不在湖广待着，为什么要北上河南？

　　更为关键的是，这支湘军为什么投靠了“贼顺”。

　　秦所式百思不得其解，当然他也没时间想这些了，随着自家军阵被前后包夹后，他便知道大势已去，在几名家丁的掩护下，一路朝着西北方向溃逃而去。

　　秦所式所部包括卫所官兵在内的七千余人伤亡了近三千人，余下四千人只有一千多是被王亮智所部俘虏，余下的两千则被湘军俘虏。

　　不过这一行径倒不是湘军、顺军双方划分战利品的行为，事实上一直到湘军突然从后方冒出来，王亮智都是不知情的。

　　连带着他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以为秦所式的援军来了。

　　可等到这支湘军打出顺旗后，王亮智这才一半迷糊一半欢喜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要能赢就是好事，至于哪方的俘获俘兵较多，王亮智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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