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好看的花瓶
“这是干什么？怎么回事？”
毛易刚要跨进去的脚被人叫住，他转身，身后是三五成群的一众官员，个个身居官服，神情威严不可侵。
为首一人周身气势更是渊渟岳峙，不似旁人看到满地血腥尚有一两分畏葸之色，那人鬓发有白，走路却是昂首立然，周身气势恢宏浑厚。
毛易此刻手上仍有迸溅的血迹，身上也裹满了一身血腥味，看上去十分骇人。
但为首人走近，稍稍站定，纹丝不动的上下审视了毛易一番，又问了一遍：“这是怎么回事？”
毛易跟这人不熟，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身份，自然不是问他的。
此时一旁的陈为光立刻站了出来，说：“曾大人，此事前文，下官方才俱已陈明。至于眼下……确不知道……”
曾樱心下了然，没再多说，双指并作利刃，指向前方一片，音色稳健道：“何大人？”
何腾蛟早有预料，微微弓腰颔首，恭敬道：“曾大人，待下官前去详细询问。”
随后何腾蛟叫人把傅上瑞叫过来，曾樱眼神淡淡，却向另一边。
傅上瑞原本就拦不住毛易，正在焦急难耐时，正好看到一众官员和何腾蛟一起来了，当下擦了擦汗。
傅上瑞将今日之事始末俱已说明，何腾蛟听完不禁神色复杂了起来。
一众大小官员皆愤慨道：“此皆乱臣贼子也！”
曾樱注视着满地冻住的血迹，温热的血撒在上面已经结上了一层霜。
毛易扫了扫这些锦衣华服的高官，什么也没说，迈着稳当有力的步伐过了门槛，另一旁有官员注意到了，立刻哎哎出声。
“岂能让他带兵进去？皇上安危何在？”
“是啊，何大人，赶快派人拦住啊，这些个田野将军，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让他进去，皇上出事了谁负责？”
几个大臣叫嚣的厉害，左一个皇上，右一个皇上，端的是正义凛然。
何腾蛟被他们一个两个叫唤的心烦，揉了揉眉心的郁结，但就是没有派兵冲上去拦住湘军。
曾樱眉宇间略有波澜划过，声音低了几分：“何大人？”
这是在质问何腾蛟为什么不拿人了。
作为守备军，监管城中牢狱行司，此时有人当街行凶，组织军队，本应立刻冲上前去。无论是忠是奸，都应该马上缴下武器盔甲。
何腾蛟苦笑交加，立刻去了曾樱的跟前，做小低伏：“曾大人，下官在。”
“曾大人久不在衡州，这些人乃是此前的湖广总兵岳昭岳大人的部下。”何腾蛟解释道：“此次事件发作极快，臣闻内阁拟令，所以派遣兵甲围院，眼下……相信岳大人之部下，并非有别之意图。”
曾樱不咸不淡的哼了一声，随后毫不犹豫的走进行宫。
与这些只会叫嚣的官员不同，他眼都不眨一下的踩过血霜，在尸体之中毫不犹豫的跟上湘军，走进行宫。
何腾蛟哀叹一声，只得快步跟上。
“记住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拔刀，以礼相待。找到皇上和黄大人，务必保护好他们。”
毛易阔步流星的走在队伍之前，将一应事项叮嘱完以后，湘军便各自散开，将每个房间都打开了一遍。
不同于之前清扫敌野，这次他们动作既快且轻。
毛易没进过这里，自然不知道皇帝平时住在哪，此刻又在哪，只能挨个搜过去。
朱聿键将正气歌全部抄写完毕，口中念念有词，殿内一众人等俱掩面而泣。
“皇上……您听……外面什么声音……”
忽然，小太监停止了哭泣，将耳朵贴近地下，在一众嘈杂之中听到了陆续而来的脚步声，小太监身子一抖，连忙爬到朱聿键跟前，一颗豆大的泪珠落下。
朱聿键屏住呼吸，仔细去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不小，显然来得人也不会少。
朱聿键坦然的轻笑：“该来的总会来。”
随后他毅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让小太监将衣饰理顺，随后走到了门前。
殿内众人下意识停住了哭泣之声，朱聿键相当坦然，为这些人讲说：“朕方才所念乃抗元名臣文天祥之大作《正气歌》。”
“昔日文天祥被困于囚牢之中，元多次招降，威逼利诱，皆不能瓦解其心中浩然正气。后又一年，元意杀之，推文天祥于闹市之中。”
“文天祥问左右百姓，何方为南，众人皆指，随后只见文天祥朝南方拜了三拜，毅然赴死。”
朱聿键岿然不动，神情平静：“为臣尚且如此，朕为天子，万民表率，当身先士卒！”
说罢，从容打开精致的木门，步履平稳的走向院中。
恰逢有兵甲而来，朱聿键并不知道那是湘军，只见他们人多势众，只以为是此次围城之人，他目光如死灰。
“朕在此。”
后赶上来的毛易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跑过来，看到身着正服，双颊消瘦的朱聿键，立刻认出了他。
“皇上！”
曾樱从后面大步跟着，他虽并未来过行宫，但他熟悉京师皇宫的构造，所以猜想皇帝必然在第三院，于是一路毫不停歇，没过一会就来到了这里。
他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众大小官员。
陈为光被众人簇拥在其中，一会有人悄悄将他拉去一边说：“大人，此事弄得太大了吧？”
陈为光暗暗啐了一声，道：“你怕什么，这件事越大才越好。牵扯的人越多，这件事办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你以为他们都是真心实意要查清楚的么？”
“想想清楚吧，蠢货，这里是曾樱的老家，这里的豪绅明面上跟他没关系，背地里谁不跟他认识？你以为他的兵是哪来的？哪来的钱养的？”
那人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听陈为光说得如此笃定，不由得放下心来了，嘿嘿一笑道：“哎，还真是下官蠢笨了。”
陈为光一听，毫不在意，轻笑着说：“走着瞧吧，看看这次到底谁能捞一笔。”
“皇上？如今也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而已，摔了就摔了，龙子龙孙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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