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正式表奏

　　时值秋香十月，各地洋溢着一片金灿灿的昏黄，就连京师上下，亦是一片欢声笑语，天伦乐土。经过岳昭等人的不懈努力，这片土地重新焕发出了流光。

　　在周边基本清扫干净、保证安全以后，岳昭正式上书迎帝归京，岳昭的大名再次在这片九州之土上盛开。

　　朝廷人声鼎沸，但总归的愿望是树叶归根，认为还是迁移京师才能使圣器复显，幽火再明。也有部分人，因为皇帝迁移，而损益，捞不着好处，是以一力主张留于此都。

　　这些人终究是水上草木，没有浮根，起不了太大的波澜声势，在众臣思旅归乡的情结日益高涨之下，渐渐没了声音。

　　十月初，朝廷正式收到岳昭的迎驾奏表，皇帝朱聿键照例与群臣商议，殿上无一例外，沉默良久以后，有两鬓花白的老臣跪在殿上，合着颤颤巍巍的大手请奏：“请皇上移驾回京。”

　　说罢，一行清泪打湿了青衫。

　　王贤之与杨廷麟纷纷跪下附和。

　　在此刻，哪怕是陈为光，亦是有种说不出的哽咽之感来。

　　大明十余世之根基，尽在京师。那里是多少王侯将相的英魂冢；是多少手握乾坤的帝王梦；又是多少宁有种乎的草夫勇。

　　京师所见证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不比任何一个史官笔下的春秋逊色。

　　那里听惯了萧萧班马鸣，忠臣烈士悲，看惯了满园春色，悠悠鹿鸣。

　　陈为光尽力掩下心中异样。

　　其实此次离乡，他的损失最是惊人。

　　此前衡州九大家，他们陈黄两家独领风骚，先是攀附曾樱，丁魁楚。后曾樱离去，黄家又与丁魁楚打得火热，隐隐有盖过他们风头之嫌，陈家便转头，企图攀附新起之贵岳昭，但无奈岳昭并不接茬。

　　正在陈为光焦急无奈之时，曾樱的一个举动，让他们得以直接攀附到了世间最尊贵之人——皇帝。

　　当日皇帝似有心无意的一句话，九大家纷纷献出了一名年满十五岁的孩子，送入了宫中。

　　因不知道皇帝背后的深意，他们没敢冒险，通通不约而同的挑了一名庶子，或者是远房的孩子。

　　当时皇上随口一言，没有道明是嫡庶亲疏，正好让他们钻了漏洞，既符合圣令，又保全了心爱的嫡子。

　　这背后种种暗箱操作，实在是多如牛毛，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可没想到，他们将孩子送入宫中后，皇帝倒似是真的无意借此拿捏他们，反而是封赏官位，大加赞赏。

　　十来岁的孩子当了官，而且还是皇帝身边的近侍，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可算是让九家悔青了肠子。

　　这不是平白让庶子挣了官途？

　　是以九家都又争相讨好皇上，进贡稀有珍玩，价值千金的古画络绎不绝的往宫里送。

　　这下，九家各个都是皇帝的小弟，从明面上，谁还敢动一动他们？

　　再加上，皇帝掌势掌的快，很多权力重新集中在了一身，他们能得的好处，便更多了。

　　陈为光背后的陈家，亦是如此。

　　背靠大树好乘凉，皇帝依仗豪绅，豪绅讨好皇帝，二者相辅相成，做成了不少事。

　　陈家的声势也借此更上了一层楼。

　　此刻皇帝骤然离京，可以说，最不得益的，便是九大家。

　　而九大家之中，损失最为惨重的，又是陈家，只因他们年年进贡的东西最多，下的成本最大。

　　归京一事一起，顿时就让九大家的人坐不住屁股了，尤其是陈家家主陈本源，更是急得火烧眉毛。

　　但他又没什么真本事，只会在自己儿子耳边边发上一两句牢骚，诸如今日这块地被别人抢了，明日他被谁说了，这样的话。

　　同时还颇为埋怨的说：“另外八家都是一个儿子中做官，我们家却有两个做，一个在宫中，一个在朝上，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皇上好端端的，干什么要回到京师，那里有什么好的，之前不是说被一把火烧了么，能有衡州享福？”

　　陈本源的牢骚越说越大，一想到自己以后就不能威威风风的出门，他便觉得烦躁。

　　士农工商，商人为末，哪怕你是腰缠万贯，亦是不入流的货色。

　　他们九大家虽说不止腰缠万贯，亦是背后靠山重重，但也难免会受到一些老古板的讥讽嘲笑，这种来自于阶级高高在上的轻蔑感，令人终生难忘。

　　此前他们攀附上了皇帝，终于能让当官的都退避三舍，争相奉承，这是何等的殊荣！

　　陈本源一想到这些即将成为水中花，梦中镜，心中便焦躁不安。

　　“我的儿，你千万要去拦一拦啊……”陈本源从美妾的粉纱榻上爬到了陈为光身边，焦急道：“千万不能让皇帝回去……否则咱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你的嫡亲弟弟还要入士做官呢……”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得陈为光眉间戾气横生，或许是陈本源身上若有若无萦绕的脂粉气，又或许是自己父亲那遇事唯喏推责的样子，又或许是那句‘你的嫡亲弟弟’。

　　总之陈为光心里阴云陡生，狠狠的冲着陈本源当胸一脚，后者毫无防备，便从榻上跌了下去。

　　“真不知道你长没长脑子，皇上回京，这是谁都能改的么？”陈为光跳起来，口气恶劣的大骂道：“日子怎么不能过了？老祖宗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到了咱们这就过不下去了？你要过不下去，就带着你的美妾娇妻还有你儿子，一起去死吧！”

　　说罢，陈为光也没有再呆着，气冲斗牛似的走了出去。

　　陈为光跟陈本源不同，他有脑子，知道如今大势不可改，便没有在这方面多做无用功。

　　反倒是一些拼命阻拦的大臣，在这个过程中，暴露了他们身后的势力。

　　陈为光不知道皇帝有没有留心注意，但他站在阴影里，已然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他的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极为不详的预感。

　　此事既定，皇帝朱聿键心中则还牵扯着另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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