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说客

　　这一日，王光兴与小火两人正式到达肇庆。

　　两人先在小客栈开了一间房，休整了一日，随后开始四处打探丁魁楚与瞿式耜的消息。

　　王光兴不知道是不是在这方面特别有天赋，点了一壶茶，硬生生的在茶楼里坐了一整天，期间跟谁都能有得没得扒拉两句。

　　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相当合适的身份，表情戏又特别精彩，很快与一众吃茶的客人打成了一片，就连茶楼里的人他也没放过。

　　小火从外边回来时，眼尖的看到王光兴邪笑着调戏一个烧火丫头。

　　没两句就让人家姑娘的脸羞红了。

　　“咳咳。”小火强绷着脸走了上去

　　“啊，小火哥来了。”

　　那姑娘或许还没明白，为什么王光兴称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人叫哥，但见王光兴不理自己了，便羞赧的跺着脚走了。

　　“你别是光玩乐了，忘了正事吧？”小火斜了他一眼

　　“哪能啊，哪能啊。”王光兴讪讪的笑着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嗯，说来听听。”

　　王光兴压了压头，十分谨慎的同小火交待了这一天打探到的消息。

　　事无巨细，甚至就连瞿式耜喜欢喝什么样的茶都打听清楚了，还有丁魁楚家里的第十二个侧夫人最受宠这事也说得绘声绘色。

　　小火跟着他赶路赶了这么久，早就练成金刚不坏之身，此时竟然还生出几分耐性来，听他将正事混着艳话到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两人离开茶楼，回到客栈房间里，互相一合计，还真叫他们俩对上了一些信息。

　　于是小火飞快的制定了方案。

　　“你去找瞿式耜，想办法接近他。”小火尽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去找丁魁楚。”

　　“你不跟我一起？不是保护我么？”王光兴诧异道

　　小火没理会这个问题，眼底蕴藏着沉沉的暮霭，王光兴乍一看，被吓了一跳，他虽说话又多又密，但看脸色还是一流的，见状立刻就不问了。

　　跟个小媳妇似的听从小火的安排。

　　一日后的一个傍晚，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

　　当时丁魁楚正怒气冲冲的从瞿式耜府上出来，乘上轿子，隔着一层厚重的轿帘都能感觉到那股浓烈的怒气。

　　小火与王光兴目光立刻交汇，两人各自跟进了目标。

　　王光兴伪装的天衣无缝，没费多少功夫就从正门进来。

　　主要得益于瞿式耜府上治理并不严密，而且雇佣的下人仆从也是稀稀疏疏，大都是一些一辈子跟着他的人。

　　所以给了王光兴一个可乘之机。

　　他一早打听清楚了瞿府上的格局，仿佛进来过几百遍似的，熟门熟路摸到了瞿式耜的卧房。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他猜想，里头应当是无人。方才丁魁楚出门离去，与瞿式耜应该是刚刚在书房谈完事情。

　　他蹑手蹑脚摸黑进去，找到一处屏风挡着的柜子，刚打开，一股扑鼻的霉味就迎面而来，王光兴正要皱着眉头抱怨几下，却听外面忽然一声脆响，他吓得一溜烟躲进了里面。

　　“小海，怎么回事，拿个瓷壶都能摔？知不知道这是大人用了十几年的。”

　　“陈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茶水太烫了……”

　　外面不期响起的对话令王光兴心中稍安，此时又一声音在门外响起，他的一颗心，立刻提了提。

　　“陈伯。”瞿式耜道：“下回不用紧赶着用刚烧出来的茶水泡茶，没那么讲究。这次就算了……”

　　王光兴心想，看来打探到瞿式耜爱民如子，性情宽和，并非造假。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何以做出勾结清廷，背叛自己国家的事来呢？

　　莫非也是钱谦益之流？

　　这些他尚没有得出结论，很快便又听见老旧的门扉吱呀一声，他知道，这是瞿式耜进来了。

　　王光兴下意识凝住了呼吸，透过一道微不可见的门缝，他可以看到屋里的细微的燃起了一盏烛火。

　　瞿式耜燃上两三根蜡烛，从一旁的阁台上拿起一本书来，细细研读。

　　手不释卷的习惯并非只在读书时代，而且伴随了他一生。

　　正在瞿式耜读的酣畅淋漓时，忽然听屋内仿佛有一阵轻微的震动声，细细听来，又像是木板发出的声音，他本就心细如尘，当即放下了书，一步一步靠近声音来源，走得极为轻，像一只猫行走在路上似的。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自己老旧的木柜之前。

　　放缓呼吸，轻轻去听里面的动静。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没有一丝证据，王光兴还是感觉到，有人站在了木柜之外，为了防止对方拿着剑，无差别的先把自己捅死，王光兴决定“自首”。

　　于是就在瞿式耜准备持剑猛刺的下一瞬，木柜的两扇门，骤然自己敞开了……

　　忽闪忽闪的。

　　始料不及的瞿式耜大吃一惊，后退了几步，此时正见里面走出来一个男子，十分诡异的说：“希望我这样，没有吓到大人……”

　　瞿式耜：“……”

　　他将手中的剑又狠握了两分，蓄势待发，仿佛虎狼一般做出随时会一击制敌的前势。

　　一柱香以后。

　　王光兴凭借着自己惊人的天赋，将自己的身份介绍了一遍。

　　在此之前，他曾经细致的研究过瞿式耜与丁魁楚的关系，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王光兴可以确认的是，瞿式耜绝不知道丁魁楚与鳌拜的私信联络。

　　单就这一点，便是入手之处。

　　王光兴隐瞒了岳昭这个人，声称自己是杨廷麟派来的。

　　此前岳昭说过，王贤之与瞿式耜有过勾结，那么也就是说，瞿式耜对那些反对岳昭的言官，态度还是很不错的。

　　“王贤之大人曾与恩师杨廷麟密谈，对瞿大人所行之事，略有耳闻。”

　　“嗯？”瞿式耜泛起一个长音

　　“恩师遣我来问一句。”烛火幽微，慢慢跃动，碎了的月光撒了进来，满室寂静之下，王光兴轻声，一字一句的问：“莫非大人真有颠覆君父之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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