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变故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索额图瑟瑟发抖，往日意气风发已经荡然无存。就在方才他还战意浓浓，笃定一旦大军出城，就能轻而易举的将城外明军击败。

　　现在倒好，明军当头一炮，本就低迷的士气，现在荡然无存。八旗最骁勇善战的男儿也茫然无措，不知道是该打下去，还是该后退。

　　刚才还在轰隆炮声当中瑟瑟发抖的清军再无遮蔽，他们暴露在旷野当中，头顶天，脚踩地，面对直勾勾的明军目光。

　　“大人，不能结阵，必须分散兵马，避免明军炮击。必须现在就派兵出击，彻底打垮明军。”一个牛录瞪着索额图，他是索额图的亲信，是索尼派来的牛录，贴身护卫。

　　他一连两个必须，纯粹是出自自己多年以来的作战经验。密集的阵型更容易遭受炮击，损失也会更大。

　　他大步上前，见不得战场上分神，抬手便是两耳光。

　　“大人，快醒醒！您是要我女真儿郎都死在这里才甘心吗？”

　　“绿营，蒙八旗，汉八旗即刻出击，满洲八旗后撤，积蓄马力。”索额图捂着脸，仍有脑袋嗡嗡作响，下达命令。

　　“奴才领命，现在就去通告全军。”牛录一怔，倒是没觉得这一安排有问题。女真人一贯用炮灰吸引敌人注意力，主力出其不意杀出，杀敌人一个戳手不及，从而大胜。

　　无论是汉八旗蒙八旗还是绿营，都是为了胜利，可以牺牲的一部分。

　　汉八旗绿营准备执行这道命令，蒙八旗却驻足不前，他们大多与女真人关系一般，是林丹汗被努尔哈赤黄太吉等人锤爆之后，不得不加入女真人麾下的打手。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别说蒙八旗跟女真人的关系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地步。

　　终大清一朝，蒙古人都是他们提防的对象，依靠宗教直接扼杀蒙古人人口潜力。

　　“巴图鲁额真，真就在此处等着？”蒙八旗当中同样一个甲喇，五个牛录配置，但他们不满员，实际上只有五百余骑兵，装备远远不及满洲八旗，只有皮甲或是棉甲，武器也是最原始的长弓，长枪。

　　“不能按兵不动，这样，俺们向东北方向绕行，一旦绿营汉八旗靠近，立刻张弓驱赶他们，也算是为此战做了一些事情......”

　　“索额图大人之令......”蒙八旗牛录忍不住问。

　　巴图鲁目光冰冷，毫不客气的打断牛录还未说完的话：“索尼大人让俺们镇守徐州府，不是外出野战。野战一旦失利，徐州必定不保，你我的脑袋也会被砍下来，家人也会受到影响。”

　　“索额图大人太年轻，根本不会打仗。他不知道明军难以对付，才会冒冒失失出城，让咱们兄弟深陷危机当中。”

　　他将刚才自己不敢说的话，现在一股脑都说出口。反正此战胜了，有自己一部分功劳，败了，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上面追究又怎么办？女真人杀人不眨眼，绝对不会轻饶我们。”牛录心惊胆战，他也不想打仗，可不打仗，女真人不会绕过自己。

　　“俺们部落出兵合计一千五百，到现在只剩五百，按照约定，去年就应该回到草原。是他们违约在先，再说了，此战胜负还未定。是他们亏欠我们，不是我们亏欠他们！”

　　巴图鲁烦躁的不再提及此事，家乡远在数千里之外，能不能活着回去，全看索额图跟他麾下的八旗兵愿不愿意去死。

　　军阵当中，索额图已经冷静下来，他脸颊多了两个巴掌印，是身边牛录留下的记号。耻辱跟痛楚让他冷冷无暇报复，他打量战场，杂乱无章的思绪被清除干净。

　　“驱赶绿营汉八旗，蒙八旗出击。”

　　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八旗兵呼喊着驱赶，毫不吝啬自己的愤怒，将被明军炮击带来的恐惧，倾泻在地位更低的蒙八旗汉八旗绿营身上。

　　“大人，蒙八旗去了东北方向。”牛录很快回身，拱手禀告。

　　“他们想跑！”索额图低语一声，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溢于言表。可抬起头，他又笑容满面，道：“许巴图鲁随机应变的权利，让他们摇曳在战场边缘，驱赶汉八旗跟绿营冲击明军军阵。告诉他，后退者杀无赦。”

　　“喳。”

　　.......

　　相隔千余步的距离，岳昭同样在打量战场，他身边有无数步军簇拥，骑兵也跃跃欲试。耳畔呼呼风声当中，有隆隆炮声，徐州充沛的水汽当中则有挥之不去的硝烟味。

　　他看着清军缓缓集结而来的军队在炮击下陷入混乱，又看着清军在八旗兵的强力弹压下，开始缓缓进军。步兵举着大盾，埋头前进。在他们身后是手持长枪的骑兵，他们威逼前者，数目不过百余人，却是大清最精锐的八旗兵。

　　“八旗兵不见了。”岳昭呢喃，目光在战场上跳动，徐州城外的大片土地焦黑。原本应该是葱葱郁郁麦田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只剩焦土。

　　焦土上面，清军已经杀了过来，一发发炮弹在人群当中炸开，无数绿营士卒死于非命。在他们身后除了八旗兵之外，还多了一支汉八旗。这些的被编入八旗的汉人本质上跟女真人并无差别，他们漠视寻常百姓的性命，只会听命行事。

　　在清军八旗的制度之下，他们与蒙八旗一样都是二等人，下面还有绿营可以压榨。即便都是汉人，他们也会漠视前者死战，自己在一旁督战，等待绿营用极高的战损换来的一丝战机。

　　“国公尽管放心，清贼的八旗兵还在战场上等待。数年前他们的战术就是这样，直到现在，也没有丝毫改变。”

　　毛易成竹在胸，毫不客气的贬低自己的对手：“末将也知道巴布此人乃是清军悍将，是正黄旗出身，却没有太多智慧。”

　　直到现在，毛易也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固执的将巴布当成假想敌。

　　“巴布既然是悍将，就不会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让本部人马找机会歇息，等待机会。”岳昭摇摇头，道：“此战由你负责，若是不能获胜，我再接手。”

　　“国公尽管放心，末将一定将巴布的脑袋献给您。”

　　“我要他的脑袋作甚？好好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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