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一触即溃

　　马蹄声音盖住战场上绝大多数的声音，却掩盖不住如晴空霹雳的爆炸声。硝烟在徐州东门升起，尘埃铺天盖地，弥散在徐州城下。

　　城上军士踉踉跄跄，眼睁睁的看着原本的平地变成沟谷，看着面前的弟兄摔下城下。大块的城砖坠下城去，砸在护城河当中，只有些许浪花。

　　个把人摔下护城河，更是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大人，大人何在？”

　　这个时候，有女真人大呼小叫。在场的绿营面面相觑，这才发现镇守城墙的女真牛录，来自正蓝旗的大人，凭空消失。

　　不对，不是凭空消失，是掉下去了。可这样的话，谁都不敢说出口。刚才巨大的爆炸让他们耳鸣，也让许多军士死无葬身之地。

　　就连这城墙也有一小段碎裂，倾斜。虽然还未倒塌，却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准备礌石滚木，明军要上来了。这一次没有俺的命令，谁也不要离开城墙。擅自离开城墙者，杀无赦！”

　　运河上面的船只仍旧在炮击，小口径的火炮面对坚城，能够发挥出来的作用，仅有威慑守军。真正摧毁城墙的是火药，在守军躲避炮击的时候，步卒运输到城下的数百斤火药。

　　纵然如此，这个年代的火药仍旧不足以摧毁城墙，只能威慑人心。

　　“报，索额图大人有令，请大人派出援军。”

　　“援军？”

　　徐州城内城外两支军队几乎同一时间冒出一个念头，城内的绿营不敢造次，城外的那是自己爷爷，要是自己不去，铁定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徐州城，为首的几个军官心情复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临末只能咬咬牙。

　　“走，出城驰援索额图大人。”

　　“城怎么办？”

　　“城丢了索额图大人还在，此战就还有的打。城外败了，徐州安能坚守？你他娘的想死，老子还不想死！”

　　为首的军官一息就想明白什么更重要。区区一座城池根本不重要，上面追究下来，也不会找到自己，而是找到索额图。

　　巴布死了，索额图再出事的话，这锅就没人能够背了。自自己以降，往下有一个算一个，被砍了脑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哪怕守下徐州，也改变不了两位大人战死沙场的结果。

　　大清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又亲疏有别。

　　自己人犯错，除非谋反，不然怎么都可以原谅。外人犯错，只有死路一条。

　　几乎在同一时间，巴图鲁看着眼皮子底下，一脸慌色的使者，冷冷说道：“明军骁勇善战，方才我便与你家大人说清楚了，不要轻易出战，索额图大人不听，现在又要求援......”

　　“甲喇额真勿要生气，我家大人年轻气盛，其父乃是南京镇守索尼大人，若是索额图大人有所不测，只怕......”

　　“你要我用自己的命去换你家大人活命的机会？”巴图鲁心一沉，总算下定决心。说别的还好，一提起索尼，他就心虚。

　　大清上下全都是狠人，内部能捅刀子，对外人更是毫不留情。

　　别人以为蒙八旗地位高于汉八旗，就是女真自己人。他自己门清，知道蒙八旗是怎么加入女真，成为努尔哈赤麾下一条狗的。

　　不是自愿，是一战接一战的打服为止。女真跟蒙古人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

　　平常没人敢说这些，眼下明军明显占据上风，自己一方或许小败，甚至大败的时候，让自己上战场，不就是让自己去死吗？

　　使者并不知道巴图鲁的心理变化，只是道：“还请甲喇额真速速发兵。”

　　蓦地，却是一道刀光刷的斩破黑暗，银光一闪而过，使者惨叫一声，不敢相信的看向巴图鲁。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没有死在明军手中，居然死在“自己人”手中。

　　“大人可是要走？”

　　长刀出鞘见血之后，在场的数人惊愕之余，纷纷意动。他们都是人精，只是不会吟诗作对，更不懂文墨。

　　只一眼，他们就知道巴图鲁杀人是想要离开战场。

　　“不，此战你我应当主动出击，一触即败，远走湖广。”巴图鲁自然不会在意手下人的意见，无论女真还是蒙古，都是部落制度。他部下的精锐都是自家人，休戚与共。

　　为清军效忠死战的事儿他们做不出来，倒是愿意在此刻风扯紧呼，远离战场。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使者不曾到来，我部驰援索额图大人而败。”

　　三两句，他便将前后因果说清楚，点兵出发。

　　一直摸鱼的蒙古骑兵听到召唤，快速集结，奔向战场。

　　战场一角，潘虎子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快速接近战场的蒙八旗。他是夜不收，不用正面厮杀。在战场边缘摇曳，打探消息才是夜不收该做的事情。正面作战有数不清的步卒去做，军中的精英要掌控局势，弄清楚敌人在什么地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们终于来了。”

　　潘虎子舔舔嘴唇，倒是不怕那一支数百人的蒙八旗。单从数量，对方人多势众，但自己一方都是精锐，背靠大军，援军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抵达战场。

　　该胆战心惊的并非自己，而是眼前的蒙八旗。

　　“吹号角，留下一队人马，其他人随俺冲。”

　　潘虎子沉默寡言，但正是他这种人才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他从不夸夸其谈，心知肚明大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一支新的生力军加入战场，会影响局势。

　　左近的数里之内，只有自己一支骑兵，除了自己其他人派不上用场。

　　从远处奔来的蒙八旗终于抵达战场，巴图鲁一马当先，他的名字代表身份，勇士在任何时候都需要在战场上彰显自己的武勇。

　　只有这样，才能稳固自己的权利。

　　他手持一杆狼牙棒，冲锋之际，眼见一支不足百人的明军骑兵杀来，他大惊失色。

　　原本的计划瞬间落空，谁都没想到明军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迎击。一支数目不过自己几分之一的骑兵，也敢正面跟自己作战。

　　天变了！他咬牙切齿，对索额图主动招惹这样一支“疯子”组成的军队，愈发怨恨，一双大眼睛当中全是恨意。

　　“咻！”

　　一轮箭雨袭来，迎面而来的箭矢将散漫的蒙八旗仅有的战意浇灭。巴图鲁还未喊出撤退，麾下牛录士卒已经转身逃窜，不管不顾身后追杀而来的明军骑兵。

　　他们早早地就知道此战目的是一触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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