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朝内朝外
“看旗号，是京师来的信使。”
城寨连绵，将淮安城东南西北围的水泄不通，数日前派出的一支斥候，是清军与外界最后的联系。
淮安守军与城外再无联系，明军上下却能跟南北获得最新的消息。不断有从南边，或是被边来的骑士，将各地发生的一次次小规模交锋，在官道上的风吹草动，告知明军将领。
马旭坐立不安，本应该抵达的信使，却是迟了一二日，现在还未抵达。他就在硬寨门口死守，痴痴北望，等待来自次辅大崔的信件，由他保住自己。
自打岳昭进入营寨之后，杨家胜退居其次，自己这样的参将在山东不多，在岳昭麾下一大把。数以千计的精锐缓缓到来，明晃晃的旗帜在呼呼狂风当中摇摆，进入营寨。
岳昭底气越足，自己说话的声音就越小。
眼下一支支强军不断集结，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等到那个时候自己不能捞到一些任务，来日强攻淮安的时候，免不了会杀几个倒霉蛋祭旗。
兴许自己就是岳昭留下来的鸡，现在杀不得，不代表不能夺取官职，发配充军。
“参将在此处作甚？阁老的信使到了。”
一名军士快步到来，见到马旭后，刻意压低嗓门，说罢之后连忙引路。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马旭也不便多问，心中恍惚着回到自己的营帐。
门帘被军士掀开，他小心翼翼入内，只见来者面无表情的道：“既然你这厮来了，那便自己解职回到京师。若是不走，我也有办法拜见首辅，请首辅治你的罪，免得来日你这条恶犬在首辅面前叫嚣，坏了咱大人的事儿。”
“大人为你谋了一个参将的差使，对你可谓是恩重如山。你这厮败了也就罢了，还处处宣扬你是大人的人。若非事真，大人早就将你搁置拿下。”
“罢了，我与你说这么多作甚？赶紧跟我回京师。”
“真要走？”马旭连忙上前，奉上银票。
他不老实，做事一直都颇为大胆，却不敢在使者面前造次。对方是大崔的心腹人，收了自己上千两白银，也算自己“知己”。此刻来人直言不讳，他先是吃了一惊，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却想不出一个法子挽救自己的前途。
“要么走，要么死——话不说我说的，是大人说的。”来人补充，收好银票之后再度补充：“不是大人害你，而是朝中乱糟糟的，鲁石党被清理了一番，国公亲自南下。朝堂上下，都获利不少，唯独魏国公未曾收敛官员，引为羽翼。”
“大人心知肚明魏国公心思都在南下，光复南京上面。也不好在大是大非面前与之争执，当下国事为重。未来你想官复原职，不难，当下却不易。”
马旭吃了一惊，心中蓦地想到湘军上下一心的样子。眼见大崔也是如此，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情。当下谁都可以得罪，唯独岳昭得罪不得。他跟他身后想要收复南京的人站在一起，现在只能隐忍。
“卑职明白大人意思，卑职现在就回京师，现在就去跟魏国公说明一切。”
“你不用去，魏国公是聪明人，不需要你故作聪明。”
来人轻轻摇头，那里猜不透这厮心中所想。大明从来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自作聪明的人。
“我去去就回。”
“劳烦大人，卑职就在此处等您。”
管他心中如何想的，马旭笑靥如花当中有几分愤恨，嫉妒，只有他自己说得清楚。
......
“国公，大学士李瑜求见。”
“李瑜？”
岳昭侧目，眨眨眼睛，不明白大学士为何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行军打仗的事情都是兵部负责，大明的五军都督已经成为兵部一部分，勋贵文官此时此刻都不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偏偏，李瑜身为文华殿大学士，天子近臣，大崔的盟友，此刻却出现在自己面前。
“回禀国公，此人并非直接进入营寨，而是先去见了马旭。”石太平瓮声禀告，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一一道出。
“马旭？”
“对，卑职觉得来者不善，国公还得多多小心才是。”
他总不能是来拖后腿的吧？
岳昭狐疑，心中也生出一丝疑惑。
大明党争什么都发生过。现在自己占据上风，又有邝记方跟礼部尚书刘宽，根本不担心朝中生变。
反而是朝中大臣应该担心南下靡费，自己手中的权力一点点增加，是否会威胁到他们的权利。
“请他进来。”
没有太多犹豫，岳昭开口之后，自有石太平出门迎接，也有军士端茶奉水，将能在淮安左近收罗到时令水果，新作的糕点奉上。
不消片刻，李瑜到来，他面白无须，长得高大，乃是大崔手中的一员悍将，早先出自东林党，才学清谈之能，倒也不俗。
李瑜步伐轻快，见到岳昭的一瞬间，他便拱手拜见：“下官李瑜，奉命接任徐州知府，途径淮安，特来拜见国公，了却崔阁老一桩心事。”
朝堂之上人人都知道岳昭不喜虚以为蛇，便在说话的时候，直言不讳，不去玩文人才有的弯弯绕。倒不是岳昭不懂，而是他不屑为之。
一来二去，除非面对皇帝，大多官员不愿意在岳昭面前卖弄唇舌，惹人不喜。
“徐州知府，如此外任，也亏是你，换做其他人，早就哭天喊地。”岳昭闻言哂然，徐州知府在旁人看来是好差事，但在大学士看来，却马马虎虎。
岳昭有理由相信，李瑜此番南下不过是镀金，在地方一二年，再度入朝，至少是一部侍郎，真正跻身大明权力中心，在往上便是尚书，阁老。
偏偏大明官吏，十之八九无法跨过这一门槛，此生都在知府任上辗转，致仕时才能获得礼节性的封赏，成为南京某部侍郎或是尚书。
“国公亲自领军，横扫淮南，待到战事平定，下官方才抵达阵前，算起来已经来晚了。”李瑜不为所动，轻轻一笑，便谈及正事：“国公，崔阁老虽在朝中，却也知晓此战关键在上下一心。朝廷内部，您就尽管放心。马旭此人，杀与不杀，阁老都会支持国公。军队必须上下一心，才能驱逐清贼，光复大明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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