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夜袭

　　“什么味道？天下砸了什么下来？”

　　城中火药味弥漫，无人敢点燃火把。黑暗当中，一点光亮都可能成为被打击的目标。

　　“反正不是炮弹，明军又不是傻子，城墙砸不烂，就去砸民居去了。”一个绿营兵靠着城墙，身后山摇地动与自己无关，炮弹已经一刻钟没有落在城墙上面。

　　他们得以喘息，闲聊。

　　今夜注定无眠，有的人睁大眼睛，有的人眯眼假寐。

　　他们灰头土脸，等待炮击结束。

　　“又来了。”

　　前后不过数十息，“嗖嗖”的破空声跟竹筒撞在砖墙发出的“噼啪”声密集。打过仗的老卒们警醒起来，没打过仗的民壮，依旧迷茫，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在做什么。

　　天忽然亮了，点点火光构成的白昼从北边飞来，照耀在城墙脚下时，绿营兵这才发现自己脚边有了些许黏糊糊的东西。他们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脚边的东西是什么。

　　他们并不知道粗炼之后的猛火油基本用于水战就是源自于猛火油的可燃性极强，可以随着流水扩大燃烧面积。

　　什么叫猛火油，他们不知道，可他们看得见脚下被点燃的地面。

　　床弩发出的弩箭劲大，深入地砖的一瞬间，早就饥渴难耐的猛火油，被瞬间点燃。

　　被浸泡的弩箭上面的帛布，可以在呼呼大风当中不灭，火油浸泡之后，帛布燃烧时间大幅度增加。

　　此物构造复杂，需要时间准备。不然曹丞相也不会用羽箭招呼诸葛亮，而非火箭。

　　火焰升腾，向四方弥漫，顷刻间便覆盖百余步的城墙根。

　　在接连不断的破空声中，绿营老卒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断后退，想要远离惨叫声，他们恐惧的看向沾染上猛火油，变成火人的弟兄，心中生出无边的恐惧。

　　晒红半座城的异常，图真很快发现。他在淮安城南，此处距离明军距离较远，不在炮击范围当中。他安然等待炮击结束，在城墙上面巡守，身边也都是女真八旗，蒙八旗。

　　绿营跟汉八旗被他留在北面看守城墙，作为大清的盾牌。

　　在任何绿营跟汉八旗全军覆没之前，女真八旗不会败。

　　“走水了？”

　　图真眉头拧在一起，惊疑不定的北望。炮弹仍旧在倾泻，火焰在城中燃烧。

　　在这一刻，他总算感觉到了徐州守军所遭遇的恐惧。烈焰焚城，这谁顶得住！

　　仗还没开始打，自己一方的军士已经士气大跌，全程都被明军压着打。他憋屈，却又不能不遵从索尼军令——不允出城一战。

　　只能在城中被动挨打。

　　“召集城中百姓，前往北门救火。联系绿营士卒，让他们必须死守北城，若有意外，杀无赦。”

　　犹豫一瞬间后，图真将骨子里面的冰冷展现出来。本部不动，付出不少银子，才能在淮安城中居住的百姓遭了罪。面对如狼似虎的清军，他们不得不出门，在炮火，火焰当中，拼命救火。

　　而在北面城墙下的绿营，并未发现在一支支弩箭，一竹筒一竹筒的火油当中，有些许不一样的东西，挂在城墙上面。

　　“冲！”

　　杨家胜没说出，叶序胆子极大，他脱下战甲，心知肚明绳索难以承载一人着甲的重量，便穿着棉甲艰难攀爬。

　　三角形的弩箭头射入城墙，十之五六挂不稳。数量带来的质变，也仅仅在城墙上面悬挂下十三根绳子，数目极少，却让叶序让亲卫禀告杨总兵，魏国公，请求援兵，也是请求炮击向前蔓延。

　　黑暗当中，城墙上面零星哨兵根本没注意到城下的变化，他们直直的看向位于城中的住宅。熊熊火焰正在吞噬淮安城，城中数不清的军士在哀嚎，在尖叫，在逃窜。面临死亡，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趋吉避凶是人类本性。

　　这些能够背叛祖宗，剃金钱鼠尾的不肖子孙，根本不在乎别人，只想活下去。对大明，他们是如此。对大清，他们更是如此。

　　忠诚远远不及一顿饱饭来的重要。

　　这些在城墙上面的倒霉蛋时刻面临炮击，是绿营当中最老实，最容易欺负的人。在威逼利诱下，他们便会走上城墙，在死亡当中寻找一线生机。

　　现在他们变成最幸运的人，城下火焰蔓延，炮击在城中随处可见，北城门或许因为没有几个士卒，反而失去价值。

　　“是谁！”

　　有人尖叫，而非大喊。失声的尖锐叫喊声在黑暗当中格外引人注意，城下的点点火焰，更是将城墙上面的军士照亮。

　　叶序翻身跃上城墙，从一团黑影，变成明军军士，他看也不看眼前人，知识从腰间拔出绣春刀，顺势劈砍过去。

　　相对于城墙上的老实人，叶序一行个个都是从尸体堆爬出来的勇士，他们悍不畏死，知道在此时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

　　他们登上城墙的目的就是肃清周遭的敌人，他们不想死，就只能让身边的敌人，都去死。

　　喊杀声被火焰盖住，城下火焰当中的绿营仍旧在惨叫，还未死透。他们的声音让城墙上的厮杀无人关注，直到一具尸体从天而降。

　　鲜血滴落下来，尸体在地上翻滚，滚入火焰当中，一瞬间便被吞噬。

　　“敌袭！”

　　一个绿营千总惊愕，醒悟过来的一瞬间，便呼喊起来：“众将士随我上城墙死战！”

　　他这一声呼喊，左近军士纷纷后退，面露恐惧。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长官居然敢上城墙死战，当兵吃粮，混口饭吃，至于死战吗？

　　这炮击到现在已经持续三个时辰，也不知道明军有多少炮弹。满城人都被折磨了三个时辰，精气神已经被消耗殆尽，只剩疲倦。

　　半个夜晚的折磨，让他们再无战心。所有都在心中默默祈求漫天神佛，他们只想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千总冲了一半便愣在原地，他猛地发现，自己身边只有三五人跟随，都是自己的亲卫。其余军士，都在身后看着，动也不动。

　　火光映照军士脸庞，他们并无情绪波动，单纯不想去送死。

　　“他娘的，大清国养着你们，到用你们的时候，你们上还是不上！”千总破口大骂，横刀相向。

　　“大清国在哪儿？”

　　军士无动于衷，甚至有人嘀咕了一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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