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只在乎结果

　　赵参将所带领的人马已经冲入城门当中，在阴凉，光线不足城门洞里面厮杀不休。如果说清军的满洲八旗都是精锐当中的精锐，此刻能够出现在此处的明军，也都是精锐当中的精锐。

　　如今大明军队仍旧有数十万，当中能打的也就湘军，湘军当中除了镇守各地枝枝蔓蔓，主干都在岳昭这里。

　　今日至关重要，出战的无一不装备精良，心存死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悍勇之士。

　　数十万人当中拣选出来的精锐，无论是个体武力，还是战阵厮杀，都不弱于满洲八旗。此时此刻，基于士气，这一支明军的战斗意志极高，越大越畅快。

　　赵参将有足够兵力调动，能够轮换军士，在军士疲惫的时候，调遣另外一支部队投入战场。清军没有时间歇息，他们精神紧绷，生怕下一息明军杀来，自己就一命呜呼。

　　精神状态不同，战斗力自然不同。

　　疲军不是哀军，后者有战斗力，疲军没有。

　　赵参将更是冲在最前，他踩踏着不知哪一方的尸体，看着数丈之外的清军战旗，眼中闪过一丝渴望。那是清军战旗，是这一支清军最宝贵的东西。

　　不能斩将，那就夺旗。哪怕夺了旗帜，这一支清军也会殊死反抗，那也要夺旗。

　　“来人，跟我一起碾碎他们，夺了他们旗帜，砍下他们的狗头，结束这一战。”

　　他长矛直指清军，顾不得擦拭脸颊上的热汗。时值九月，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南京的天还是火辣辣的，炽热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徐徐微风与热浪抗衡失败，城门洞太短，好似烤鸭子的火炉，并不比外面凉爽多少。

　　他的心更是火热无比，想要嘶吼，用人类发布出来的声音，宣告自己到来——他娘的索额图，老子杀来了，你快出来领死！

　　被赵参将不断寻找的索额图此刻陷入绝望当中。军阵好似陷入泥潭当中，每一阵厮杀都有无数将士倒下，孱弱无比的明军没有退却的意思也就罢了，反倒是自己麾下的将士，居然在后退！

　　这些大清国的勇士，变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临战不前，再无祖辈的悍勇，敢死之心。

　　苏和泰已经战死，死在军阵下面，早就被人踩马踏，碾成肉泥。

　　战争就是这般残酷，无论身份，在战场上都只有一条命。

　　索额图顾不得肩膀上倒挂着的羽箭，动作不复之前的敏捷，只有迟缓。两军厮杀，他已经精疲力竭，这么短的距离，到现在也冲不下来，未来也跨不过去。

　　在他身后，清军已经崩溃，三千人的军阵，到现在只剩数百人还在厮杀，其余人都躺在地上，早早地没了呼吸。没落在明军手中的伤兵在等死，落在明军手中的伤兵，直接没了性命。

　　稀有的医疗资源优先用在湘军伤兵身上，清军主动投降还能获得一点医疗资源，不至于活活疼死，血给流干了。

　　被俘虏的伤兵，没有任何价值，他们与大明为敌，到现在也不悔改，该死了。

　　在西门外面的明军数目越来越多，厮杀声，散布在原野上面的夜不收已经将清军突围的消息，传到了军营。大量还未前往南京的湘军出动，少部分截杀在逃的清军，大部分到了西门，将这一支败军，围死。

　　岳昭仍旧在观望，审视着战场上的一切。他发现，到现在为止，明军也没有做自己最喜欢的劝降。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一支清军获得宽恕，他们仍旧在厮杀，直到最后一人倒下。

　　李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看着战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惨白：“清贼虽然悍勇，却还不是我大明湘军对手，战斗快结束了吧？国公。”

　　岳昭头也不抬的道：“不知道，或许快结束了，或许还要一段时间。”

　　李瑜自以为了然的点了点头：“也对，清军悍不畏死，绝对会死战不退。往日朝廷收到的战报上面，多是清军死战的战报。似乎清军不会主动投降，尤其是满洲八旗，他们战斗意志极强，传闻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对，你说的没错，女真人的确厉害，悍不畏死。”

　　岳昭哑然失笑，还是决定不告诉李瑜更多真相。

　　石太平也在笑，笑的肆意，露出一口白牙。

　　“石千总是在笑什么？”李瑜不解，大为迷糊。

　　石太平笑而不语。

　　还是岳昭道：“大明军士跟清军多有血海深仇，满洲八旗纵然投降也大多没有好下场，他们不投降大多就是因为这一点。此外便是，战报上面的清军死战不降，是真的，也是假的。有时候清军想要投降，我大明军队也不会容许。”

　　“就像今天一样，清军突围的满洲八旗，有一人投降吗？”

　　李瑜傻眼，看着清军数目越来越少，总算明白石太平在笑什么。原来军队当中还有这样的潜规则，杀俘虏，拒绝投降！

　　“不过湘军不一样，湘军不会随便杀俘虏，更不会拒绝投降。”

　　石太平还是在笑，知道岳昭的潜台词是什么。

　　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

　　岳昭笑而不语，倒是希望能够趁着这一次机会让李瑜被现实捶打一番，理想主义者不能做事，尤其是儒家的理想主义者，那都是祸害国家的大高手。

　　真要按照孔夫子的话去治理国家，国家早就亡了。

　　“他们真的不会投降吗？”李瑜还是不信，蝼蚁尚且偷生，人怎么可能不怕死。

　　“你在这里看着，是想看他们投降，还是看他们全都被杀？”岳昭好奇，这样的现场直播机会可不多，没几个人能够看着别人厮杀为乐。大明不是古罗马，没有斗兽场。

　　李瑜愣了一息，皱眉道：“下官等的是一个结果，他们是生是死，似乎没有区别。朝廷要的也只是一个结果，朝廷只要大明收复南京的好消息。死伤多少，杀敌多少都会被人忘得一干二净。唯独收复南京，会被百姓津津乐道，当做节日一样庆祝。”

　　岳昭此刻，却是想到一个人。

　　楚门！

　　在楚门离开摄影棚之前，人人都屏息凝神。在他离开之后，观众只是用遥控器换台，寻找下一个娱乐项目。没人关注过程，人人都只在乎结果，一个或真或假的结果。

　　李瑜就是那些观众，不在乎此战的伤亡，有多少湘军负伤战死，只在乎南京。

　　这就是，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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