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来日再会

　　“八股当真那么不堪？”小皇帝素来滑头，见有人开口，便顺理成章的接茬，问道。

　　那士子见问话的人年纪不大，也知道这小孩儿还未被八股毒打，当下也是耐心解释：“四书五经虽还未过时，却已经无用。脱胎自此八股自然无用。别的不提，这八股取士的人杰多少投了清贼。如今大明满朝文武，都是危难时期为大明效力的人杰，而非当年科举取士的废物。”

　　岳昭欲言又止，这么直言不讳的话，也就这些还未入仕的士人会说。换成官员，铁定得罪一片人。但现在士人骂崇祯，骂贰臣，都是政治正确。所有人都相信如今的圣天子临朝，绝对不会让女真人入关，自己的家人亲眷也不会死于战乱。

　　大明更不会险些面临亡国灭种。

　　“二位未曾剃头，且看看我的脑袋。”说罢，那士子摘下挡风挡雪的帽子，露出自己光秃秃的寸头，冷笑道不止。

　　“不瞒二位，我是杭州府人士，那一日正在读书，便被清军抓捕，强行剃头。若非首辅横扫天下，夺回你杭州府，在下迟早会发疯。大明沉沦，我等大明百姓，那还有一线生机！”

　　岳昭道：“苦难不过是人生路上必须经历的一部分。现在清贼退却，你等不曾侍奉女真人，自然会被我大明优待。不说高中，入仕为官却不是难事。”

　　“兄台所言甚是。”那士子见有人回应，愈发亢奋：“这八股小弟学了多年，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难不成这八股破题，能够破了清贼？让他们放下屠刀，一心向善？旋即，小弟弃文从武，破了余杭县，献城于我大明。”

　　“便是你谢绝封赏，想要自取功名？”

　　不等小皇帝开口，便有人惊道。

　　江浙不大，余杭县县令被一个士人擒拿，余杭举城归降大明的消息在大明知道的人不多，但在江浙却是有不少人知道。

　　尤其是这件事情的发展超过所有人的预期，本来他们以为这士人会由此出仕，为大明效力。却不曾想那士人拒绝封赏之后，回归田野。

　　“八股选不了人才。”他道。

　　岳昭笑笑：“既然八股挑选不了人才，兄台这样的人杰，又为何要学八股？”

　　那人道：“在下杭州府李轶，学八股是为了做事，不是为了做官。数日之前，在下在南直隶向北而行的时候，买了一张报纸。上面有大明诸多举措，其中科举改制，让小弟得偿所愿这才花费数日功夫，紧赶慢赶来到京师下榻，想要看看圣天子与首辅之能。”

　　李轶？

　　岳昭略一思索：“李兄可是那位大师的底子？如此言论，异于常人，倒是精妙。”

　　“并非。”

　　李轶摇摇头：“穷则变，变则通。小弟是没了活路，才想要改变时局，是无路可走的法子。不像陛下跟首辅，他们原本可以尸位素餐的。”

　　岳昭哑然失笑，小皇帝倒是颇为不忿。

　　“李兄。”

　　他学着岳昭的称呼，抬高嗓门：“什么叫可以尸位素餐，难道不是能力越大则热越大？身为大明皇帝，首辅，就该让大明变强。若是这都做不到，凭什么能够身居高位？”

　　“凭皇帝姓朱，凭首辅一直都在改变大明。”

　　“你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在其位谋其政。”

　　岳昭听着李轶的话，颇为惊讶。大明正统现在在自己徒弟身上，可真正有多少人认可又是另外一件事情。

　　不然自己也不会急匆匆的安排祭祖，想要让小皇帝的皇帝身份获得全天下人的认可。大明只有一个皇帝，也只能有一个皇帝。

　　李轶举杯邀饮，岳昭端起茶杯，四目相对，倒是和谐的很。

　　此地士人并未出仕，也没见过大名鼎鼎的大明首辅岳昭，更不可能知道岳昭身边的小孩子就是大明皇帝。

　　小皇帝有些茫然，他很久以来都是认为自己是独自一个人，现在愈发觉得自己是孤家寡人。大明首辅需要奋斗，皇帝就不需要努力？

　　沉默许久，他不得不承认，大明皇帝还真么不需要太多努力。有的人生来就是皇帝，有的人生来是奴隶。

　　“敢问李兄。”小皇帝起身，迈动步子，走向李轶，问道：“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好官，什么样的皇帝才是好皇帝？小弟年幼，对朝廷知之不多，也不知道八股好，还是如今的改变好，还请李兄解惑。”

　　“好官？现在大明的官员都算是好官。首辅立下规矩，就得有人不遵守，没有遵守的，都该死。天子今年便抓了不少官员，将其革职处置，这就是好皇帝。”

　　“可皇帝究竟做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皇帝做了什么事情？”

　　李轶笑笑，伸出手拍了拍小皇帝的肩膀，道：“做了什么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你多多观察便知道大明诸多变化，都得有皇帝拍板才行。哪怕你不这样认为，但这些事情的的确确有皇帝支持。比如这秋闺，可不是首辅提出来的。”

　　“那是因为首辅还在南边征战。”

　　“都一样。”李轶施施然，倒不在意这些细节。

　　“皇帝只需要任命官员，各司其职就够了。真要想崇祯一样什么事情都插手，不信任手下官员，大明迟早会出问题。”

　　小皇帝皱皱眉头，虽然不喜欢自己这位亲戚，可现在说起来还是得沉默。

　　“李兄说的不错，大明只要人人各司其职，就能安享太平。可惜不是人人都想要原地踏步，有人想要往上爬，也有人想要夺权，天下难以太平。”

　　岳昭点点头，道；“幸好当今陛下与崇祯不太一样，是太祖皇帝后代当中的人杰，迟早能够让大明再度中兴。介时你我都能为大明效力，让大明百姓安居乐业。来，共饮此杯。”

　　方才一番对话，二楼四桌的士子们虽然互相了解不多，却也不像最初那样陌生。此刻岳昭开口，他们纷纷起身，以茶代酒，算是认识。

　　“今日我等还有事情，来日再会。”

　　岳昭拱拱手，小皇帝赶紧跟上，也拱手作揖。

　　“来日再会。”

　　李轶等人也纷纷拱手，目送岳昭等人离开。

　　此事不过是冬日的小小插曲，没人放在心上。只有小皇帝心潮澎湃，又从不同视角看到了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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