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有必要禀告吗？

　　这个问题老者并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做所措，只知道自己的生活相较三年前，已经是在天堂。但似乎眼前的少年郎出身不凡，对许多事情都大为不满。不管是粮食，还是收入，他都十分关心。

　　少年郎身后的年轻人目光如炬，让他不敢对视。

　　“老师，这农户忙碌一年，才这样一点收入，太少了。”小皇帝直言不讳，对这件事情颇为不满。长久以来的认知让他逐渐变成另外一个岳昭，他对百姓的关注度并不岳昭低，经常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挂在嘴上。

　　甭管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单单是这样说，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相比军户，商人，的确不多。但相比十年前，他们收入不少了。而且除了钱财之外，他们还有大明的根本，他们有粮食。”

　　岳昭一阵无语，最后还是耐心解释。毕竟是自己徒弟，虽然憨逼了一些，但总归是一个愚蠢的好人，还能教育一下。

　　“粮食？他们有很多粮食？”小皇帝愕然，这件事情他一无所知。粮食是国家根本，在他的潜意识当中，百姓应该手中没有太多粮食才对，不然大明也不会连仗都打不起。现在看来，似乎不对。

　　“敢问老丈，家中有多少存粮？若是开春之后大明购入粮食，老丈是否愿意以市场价出售部分？”岳昭直言不讳，说出自己外出的另外一个目的。地方官员擅长摸鱼，胡编乱造习惯了。

　　身处后世，岳昭更明白消息的准确性有多重要。大明一朝，许多皇帝也生活在臣子跟太监精心构造的信息茧房当中，压根不知道大明的真实情况。

　　身为大明首辅，岳昭对下面的人一点信任都没有，宁愿自己来看，来问，也要弄清楚部分真相。

　　“原来是官人到来，小人失礼了。”老者这才回过味来，连连拱手。他身边的小孙子也是作揖。好在此刻刚刚休息的汉子们简单垫吧垫吧肚子之后，已经继续忙去了，才没听到老者的称呼。

　　“此处没有官人，也没有小人。在下是湘军报纸的撰稿人，特意来调查民众生活，还请老丈如实相告。好叫天下人知道我大明百姓疾苦，让朝廷改变一些政略，让百姓日子更好。”

　　岳昭俊朗的面容很容易拉近与旁人的关系，那老者见说，心中也是长松了口气，官老爷他畏惧，读书人他倒是不怕。自己孙子便在学堂当中读书，未来未必不能考上秀才举人。谋个一官半职。

　　“先生问询，俺不敢隐瞒。俺想了想，家中应该有五六百斤余粮，至于开春后卖不卖，俺是不太乐意，义仓虽说粮食不缺。可俺大明天灾不断，家里有粮食，才能心中安稳。再说了，俺大明威震四海，怎么可能缺粮食。”

　　老者一脸天经地义的样子让小皇帝傻眼，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直白的拒绝自己。有，但就是不卖的态度，让他有些愤怒。可愤怒之后却又发现自己没有愤怒的理由，别人家的东西，在眼馋也不能成为自己家的东西。

　　“若是陛下与首辅将要与清军开战，还我汉家河山，老丈卖还是不卖？”岳昭察觉到小皇帝气愤的样子，不免失笑。这种时候也就小皇帝会义愤填膺，对此不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古朴的思想还主宰着小皇帝的精神，他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卖肯定是不卖的，女真人残暴。俺大明缺了粮食，俺愿意捐个三百斤，剩下的省着吃，也能熬到秋收。”老者听见岳昭的话，态度却是一改。他挺直腰杆，见岳昭似笑非笑，不禁老脸一红。

　　毕竟不卖是自己说的，送还是自己的说得。

　　“官人莫要笑了，俺只是小老百姓，穷怕了，饿怕了。这皇帝要是想要用俺的存下来的粮食胡吃海喝，自然不行。可那清贼杀人无数，俺大明军队就该将他们杀光。”

　　“二位，我爷爷虽然是小民，却也知道家国。昔日崇祯临朝，我大明百姓过的生不如死。现在大明圣天子在位，又有文曲星武曲星魏国公临朝，大明百姓日子也好过了。听我老实说，日后大明百姓都能读书，都有地种，都能填饱肚子。我爷爷偏偏不信，也不想让我参军。”

　　少年郎笑呵呵的，眼中希冀不加掩饰。他虽是斗升小民，却也读过书，知道湘军报纸，更知道大明的现状。

　　半晌，小皇帝才回过神来，看着老者个年纪大不了自己多少的少年人，心中一阵懊恼。刚才的愤怒让他莫名羞愧，明明别人什么都没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参军也好，不参军也好，都是报销大明。只要好好做事，想着大明便是。”岳昭哈哈大笑，顿了一顿又才看向老者：“你孙子比你明事理的多，粮食再多也不过是身外之物，有国才有家。大明不会夺走你们的东西，只希望在大明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能够站出来，为大明分忧。大明也是人构成的人，是万万庶民构成的。”

　　“这山川河流，这农田牧场，不属于大明，而是属于大明百姓。”

　　小皇帝听得神采飞扬，这样的话，他自己说不出来，却乐意见到自己老师说出来。一时间，他与有荣焉的挺直腰杆，正要说话的时候，却见远处飞来一骑。

　　那骑兵着山文甲，生的虎背熊腰，头盔上面插着白羽，见到岳昭与小皇帝，便勒住战马，下马后摘下头盔，快步到来：“大事不好，吴三桂杀伪清皇帝福临，在成都称帝，自称周天子。”

　　“周天子？”岳昭眨眨眼睛，没想到历史的惯性还是发生。另一个时候吴三桂反清，国号便是周，被人称作吴周。

　　这一时空，吴三桂还是走上了同一条路，只不过他多杀了一个福临。

　　“这等小事不用说了，一切让朝中大臣处置。”小皇帝兴致缺缺，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几乎为零。

　　“大人。”来人低语，不敢称呼陛下，眼巴巴的看向岳昭。

　　岳昭扶额道：“还要我说什么？一个人死了，一个人不想活了，都是小事。我大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有必要什么事情都问我们？”

　　“当然有必要。”来人腹诽，来得有多快，去的就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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