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可以接受
“昨天说过，来接你。”沈聿的语气很平常，“正好上午没有安排。”
黎若看着他，没有说破他上午其实有一个线上会议。
她在那天的会议结束后，沿着会场外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慢慢走了一段路。
沈聿走在她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她注意到他今天话比平时少一些，但没有刻意找话题来填补沉默。
“下次再有这种会议，我可能不会紧张了。”黎若说。
“嗯。”沈聿说，“我知道。”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片细碎的光点。
他侧脸的轮廓在盛夏的光线里显得清晰而干净，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傍晚他们在S市吃晚饭，是一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小馆子，门面不大，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桌布。
菜的味道不错，分量也足。
黎若吃到最后，感觉饱了，但筷子还在那盘清炒时蔬上多夹了两下。
“以后如果你想在S市待一段时间，我可以接受。”黎若说。
沈聿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她：“这里的气候还不错。”
“那你呢？”她问。
“我都可以。”
黎若看着他的侧脸，光影在暮色里缓慢移动，穿过木格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窄窄的暖色。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再接话。
回到云城是周六下午。
黎若推开门走进客厅时，闻到空气里有一种清淡的草木气息，像是有人在她出门的这几天打理过院子里的植物。
她走到窗边，看到那株冬青的叶片比两周前更茂密了，新长出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
窗台上的薄荷也长出了几片新叶，嫩绿色，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沈聿正站在玄关处把行李箱放好，直起身时目光越过走廊落在她身上。
“山茶花的苗长大了。”他说。
黎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台，才发现角落里那盆早先似乎被遗忘的山茶花苗，不知何时已经被移到窗台边更好的位置，叶片深绿，长势很好，像是被人精心照料过。
她没有问他什么时候移的，只是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还没有完全展开的新叶。
那天晚上黎若坐在书房里，把S市会议上的反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开始写综述的后半部分。
窗外的夜色深静，初夏的风在屋檐下低低地绕着，带着远处草木的气息。
沈聿在客厅的灯下看了一会儿文件，他的剪影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的一角，像是已经在那盏暖色的灯光下坐了很多年。
她写完这一章之后，放下笔，推开门走出去，看到他闻声抬起了头。
她说：“沈聿，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看着他，在暖黄色的光线下，那张她早已无比熟悉的面庞似乎又有一些她不曾见过的柔和，他的眼角有很淡的细纹，像是经历过岁月才能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来，把文件合好，放回书架上。
然后他转身走过来，穿着那件家居的浅色衬衣，头发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稍乱，像是刚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哪，没有说时间是不是太晚了，他只是把手伸了过来，指尖在灯光下泛着暖调的光。
“走吧。”他说。
夏末的夜晚风已经带了凉意。
黎若和沈聿沿着别墅区外围那条路慢慢走着，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灯下缩短，反复交替。
路边的草丛里有虫鸣此起彼伏，混着远处隐约的犬吠声，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路，黎若在一棵老樟树下停下来。树干很粗，枝叶茂密地伸展开来，在路灯的光线下方投下一大片浓郁的阴影。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研究所在南城的事吗？”黎若问。
沈聿在她旁边站定，侧头看着她：“记得。”
“我前两天跟那边的负责人聊了一次。”黎若说，“他们新建了一个实验室，设备比这边好一些。他们想邀请我过去做一段时间的合作研究，时间大概半年到一年。”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给他留出消化的时间。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像是想了想这个时长，然后开口：“什么时候去？”
黎若看着他：“还没完全定下来。那边的意思是希望我年底前过去，具体时间可以再沟通。”
沈聿点了点头。
他收回视线看向路的前方，路灯的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轮廓：“那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你公司那边呢？”黎若问。
“可以远程处理。S市和南城之间的通勤时间也不算长，如果需要定期回来，问题不大。”
他说得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考量过的安排。
黎若站在老樟树的阴影边缘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那等我把综述写完，就跟那边定下来。”她说。
沈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好。”
两人继续沿着路灯照亮的道路往前走。蝉鸣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色变得更加安静。
走回别墅门口的时候，沈聿停下来，在台阶下面站定，偏过头看着她：“南城的冬天会不会比云城暖和？”
黎若想了：“应该会，那边靠南，冬天很少到零度以下。”
沈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侧身拉开大门，等她先进去之后才跟进来。
那天晚上黎若坐在书房里，把之前和南城研究所那边的邮件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
对方发来的邀请函措辞正式，实验条件和合作周期还有经费支持都写得很清楚。
她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复，把邮件窗口最小化，继续写综述的最后一章。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聿比平时回来得晚。
黎若听到他进门时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处理什么，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快递信封。
“今天收到的。”他把信封递给她。
信封上印着南城那个研究所的标识，拆开后里面是一份正式的合作邀请函，纸质偏厚，落款处盖了红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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