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与此同时。

周默承刚走到车边，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手机就在外套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到是助理的来电，划开接听的同时，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周总，您什么时间来公司？”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陈小姐在楼下等您，她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周默承的手在车门上沿停了一下，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

“不见，”他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就说我不在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像是助理在犹豫该怎么接这句话：“可是陈小姐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关于您的母亲。”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母亲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层被风翻开的旧书页，轻轻掀开了一角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的东西。

他低头站在车门边，路灯已经熄了，晨光从楼宇的缝隙间漫过来，把他面前那一片灰色的地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让她等着，”他说，“我半小时后到。”他挂了电话，坐进驾驶座，带上门。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低低响了一阵，然后汇入街道上逐渐增多的车流中。

车窗外的街景在晨光中向后滑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把路线还给白昼，而前方的路正被越来越亮的天光铺满，像是一封还没有写完的信，正在等待下一行落笔。

周默承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外套还没有脱，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陈雨欣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杯壁上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在深色的木质茶几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像是精心打理过又刻意让它显得随意。

她听到开门声，侧过头来，脸上那层还没完全准备好的笑意在看到他的表情时微微顿了一下。

“默承，你来了。”她站起来，像是要朝他走一步，又在他停在门口的身形前收住了动作。

周默承把门带上，门锁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没有往沙发那边走，而是走到办公桌后面，把车钥匙放在桌面上，才抬起眼看向她：“你有什么事？”

他问得很短，像是这句话在他来时的路上已经被他说过一遍了。

陈雨欣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用一句轻松的话来化解这段距离，但最后还是把它们咽了回去：“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周默承没有坐下，手搭在椅背上，像是随时准备结束这场对话：“我还有事，门在那边。”

他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划好边界的笃定，像是一扇在她到达之前就已经合上了大半的门。

陈雨欣没有动，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默承，我们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停顿了一下，“为什么你突然对我这么冷淡，像是……”她停住了后半句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周默承抬起眼看着她。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在确认某件事之后，不再需要多说的平整。

陈雨欣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她站在那里，像是那些她一直在努力维持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都是因为赵娞娞那个小贱人！”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尾音微微发颤，“她到底哪点比我好？”

周默承看着她，目光像一层被风吹凉的水面。“她或许没你优秀，”他说，声音不高，却像是已经在这句话上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笃定的棱角，“但她占据了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话音落下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拂过玻璃的轻微声响，像是这句话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来支撑了。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垂下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像是一扇已经合上的门，不再需要更多的回应。

陈雨欣站在会客区的沙发旁边，手指攥着风衣的带子，攥得指节泛白。

她看着周默承绕过办公桌坐下来，翻开面前的文件，像是她这个人已经不在这个空间里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周默承，你忘了我们两家的约定了吗！阿姨说，她只承认我一个儿媳妇！”

周默承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在她脸上停留：“小时候大人之间的玩笑话，你也当真？”他语气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被她这句话弄得有些无奈的疲惫。

陈雨欣的下颌微微绷紧，像是一根已经到了极限的弦还在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稳定：“周默承，你一定要这样伤我的心吗？”

周默承把笔放下，靠回椅背，看着她。窗外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痕，把他的表情切得明暗交替。

“陈雨欣，”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这句话上反复掂量了很久的重量，“放手吧，”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百叶窗的叶片边缘在气流中微微抖动了一下，像是一阵已经吹过的风终于找到了它的出口。

陈雨欣站在沙发旁边，攥着风衣带子的手松开了，又收紧，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找到一句能够接住那句话的话。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门在她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周默承没有抬头看她离开，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批阅那份摊开的文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窗外的风穿过百叶窗的缝隙，把桌角那张便签纸的边缘轻轻吹起又放下，落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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