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诚意
夜风轻轻吹动窗帘一角，把一小片月光漏进房间，落在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边缘。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色中落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他也有过真心喜欢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里。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正一点一点地变平，像是终于合上了一本她不该翻开的书——但她从书页里带走的那点理解，已经被夜色稳稳地收进了她心里。
赵娞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还搭在周默承的手臂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皮肤上那道浅淡的疤痕——她不记得那道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许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我爸妈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呀，”她的声音在夜灯的光里显得有些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肯定有别的原因吧。”
周默承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细长缝隙上：“应该是吧，”他的声音不高，“后来就没有那个女孩子的信息了。”
赵娞娞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起赵珩偶尔会在深夜的阳台上站着，手里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不会再亮起来的灯。
她以前以为他只是睡不着，现在她忽然觉得，他可能是在等某个人，而那个人，应该也曾经像她一样，在某个夜晚被他不经意地提起过。
“我哥哥因为这段感情，好像很伤情，”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恰好能够承受这份重量的词来安放它，“他一定很在乎那个女生。”
她说完之后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拂过她搭在他手臂上的指尖。
周默承没有接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干燥，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替她接住那些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该如何安放的念头。
赵娞娞没有再追问，只是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掌正轻轻裹着她的手背，温度沿着指缝慢慢渗透进去，像是为那些还没有被完全接纳的理解留出了一段足够宽裕的距离。
窗外的路灯隔着窗帘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痕，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像是一个无声的约定。
她想起哥哥站在阳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画面里的他也像是在等一个跟他一样沉默的回应。
夜灯的光在周默承的侧脸上铺开一层温润的边缘，让他的轮廓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了几分。
赵娞娞靠在他肩侧，手指还搭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平稳而有力，像是夜风里一盏不会轻易晃动的灯火。
“明天我单独请你哥哥吃饭，旁敲侧击地问问。”
“嗯，我哥哥是该给我找个嫂子了，不然我爸妈该担心了。”她的声音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跟夜色确认。
周默承伸手把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发际线滑过去时，动作很轻，像怕惊动她正在酝酿的睡意：“早点睡吧宝贝，”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只要每天快快乐乐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做别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夜色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像一条正在等待黎明的河流。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像一首只有她知道节奏的、正在安睡的歌。
……
“娞娞，帮我谢谢你们家周总，他送的盲盒我超级喜欢。”
“话说他送的是什么呀？”
“一个非常只能的聊天娃娃，能感应到人的情绪的那种。”
“真的家的？”
“当然是真的。”
“娞娞，你跟周总真是绝配。”
“哈哈，我谢谢你。”
“娞娞，你真的好幸福啊，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
“方瑜，你也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娞娞，我们晚上去商场逛逛呗，夏天来了漂亮的裙子也要安排起来了。”
“好呀，刚好他晚上没空。”
晚上要请哥哥吃饭。
餐厅的包间选在江边那家私房菜馆，窗外能看到被灯光点亮的江面，在水波的揉动中泛着粼粼细碎的光。
周默承比赵珩早到了片刻，正站在酒柜旁边，从一只深色的木质酒盒里小心地捧出一瓶酒。
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年头了，金色的封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旧光。
他取下瓶口的封蜡，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让瓶塞发出轻微而干燥的声响。
淡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了一下，香气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就已经在空气中隐约浮起一层带着木质和果干气息的、沉静的暖意。
赵珩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没脱，目光先落到了那瓶已经被打开的酒上，步子顿了一下：“这瓶……”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你是真舍得。”
他语气里带着惊讶，目光在瓶身标签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周默承握着酒瓶，把酒液缓缓倒入醒酒器，深色的液体贴着玻璃壁滑落，在底部汇成一片深琥珀色的光：“不拿出点诚意，怎么好意思问你问题。”
赵珩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倒酒的动作，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只已经准备好的酒杯：“这酒你在手里留了几年了？”周默承放下醒酒器：“七年。”
赵珩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那只正在缓慢呼吸的醒酒器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用那几秒的沉默来丈量这瓶酒背后那些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分量。
菜上齐之后，酒杯里的液体已经醒得恰到好处。周默承端起杯，朝赵珩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赵珩也端起来，在碰杯的轻响里抿了一口。
那股温润而饱满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种木质和果干的气息交叠的层次，像是一段被时间打磨过的、需要慢慢品尝的对话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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