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站稳脚跟
“来人。”
林远抬手吩咐，“带魏将军去往山顶上房，妥善安置，好酒好菜款待，不得怠慢，不得监视，不得拘束。”
“是！”
两名亲卫上前，恭敬行礼，引着心绪纷乱的魏猛转身离去。
看着魏猛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周虎，秦冲，张傻根几人立刻围了上来，神色皆是凝重惊疑。
周虎率先开口，压低声音急道：“贤弟，你当真要放他走？！”
“魏猛乃是张石坚麾下第一悍将，能征善战，精通围歼，如今只是轻敌中计才败在我们手中，此人若是回到张石坚麾下，来日必然是我们头号死敌。这是妥妥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秦冲也连连点头：“是啊，林先生，这种猛将，不能用就该杀，万万不可纵虎归山！”
众人对林远的决定皆是不解，满心疑惑。
唯独林远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立于山风之中，淡淡一笑：
“我说明日放他走，是给他最后的机会，也是给他最后的考验。”
“他若深思熟虑，依旧愚忠腐朽，仍然要执意离去，那么........明日，便是他的死期。”
“此等虎将，不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我绝不会留一个顶级劲敌下山反噬自身。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话音稍顿，林远目光笃定，语气从容：
“但他若愿归降，我便彻底信他，放手用他，不存一丝疑虑，不设半点防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收服便以诚待之，让他真心服气，真心效力。”
周虎闻言心头一震，瞬间彻底明白。
看似宽仁大度，实则杀伐果决，城府深沉！
给生路，也给抉择；给机会，也给底线。
能收服，则得一员绝世虎将；不能收服，则斩除一大后患！
贤弟心智，格局，手段，早已远超常人！
众人再无质疑，心中只剩敬服。
一夜转瞬即逝。
龙岭山夜色安稳，无扰无惊。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光遍洒群山。
清晨时分，魏猛自行走出上房，一身衣衫整洁，神色已然褪去昨日的戾气，执拗与焦躁。
一夜不眠，他想了整整一宿，此刻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军机堂。
此时林远，周虎等人早已等候在内。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魏猛走到大堂正中，猛然双膝跪地，身姿挺直，行最重的军旅跪拜大礼，声音铿锵有力，无比诚恳：
“末将魏猛！一夜深思，彻底明悟！”
“朝廷腐朽，奸佞当道，忠君已是愚忠！”
“林先生和周将军心怀苍生，胸襟如海，智冠天下，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末猛愿洗心革面，弃暗投明！自此归顺黑云卫！”
“此生追随先生，守龙岭，护百姓，伐奸佞，安边陲！肝脑涂地，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一声宣誓，字字落地有声。
周虎，秦冲众人见状，脸上尽数露出振奋喜色。
林远起身快步上前，亲手扶起魏猛，眼底是一片欣赏之意：
“将军肯归，是黑云卫之幸，是大夏苍生之幸！”
“从今往后，你依旧是统兵大将，我予你全权，放心带兵，放心征战！”
魏猛起身，抱拳肃立，神色恭敬肃穆，再无半分杂念。
军机堂内，人人神色振奋，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收服魏猛这员西北悍将，黑云卫，也是终于再添一员绝世虎将。
不过，没等众人庆祝，林远看了一眼躬身立誓，心志已定的魏猛，目光又扫过堂内诸将，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咱们已经脱离了大夏边军的序列，以后自然也不能再用黑云卫这个名号。”
“而且这一番征战之后，也该整编一下部队，重新规划一下防务了。”
“诸位的意见如何？”
众人闻言，都看向林远。
周虎直接说道：“贤弟，你直接安排吧，咱们都听你的。”
林远点点头，直接说道：“好。如今咱们盘踞龙岭山，自立门户，依山据险，扼守边陲，自成一方基业。如此，我想把咱们的名号，正式改为——黑云寨。怎么样？”
“黑云寨？听起来像山匪。”
“山匪就山匪，本来咱们现在也是占山为王了，黑云寨，这名号贴切。”
“林先生，您不是说还要重新规划防务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秦冲询问的声音响起。
林远点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龙岭群山绵延，山道纵横，攻守皆宜。我打算将目前能控制的区域，划为一座主寨，两座分寨，三寨相连，互为掎角，层层锁死所有出入口........”
说着，林远直接开始安排。
“秦冲！”
秦冲跨步出列：“末将在！”
“你善重甲攻坚，阵地死守，领本部重甲步卒，驻守左峰分寨，镇守西山险道，节制所有西路隘口防务！”
“遵命！”
“张傻根！”
张傻根昂首上前：“属下在！”
“你善弓弩伏击，山地游击，领本部弓弩精锐，驻守右峰分寨，镇守东山岔道，掌控所有东路山林警戒！”
“遵命！”
左右两分寨，一左一右，扼守两山险隘，各自独领一军，独立驻防，自主练兵。
安排妥当，林远目光落回魏猛身上。
所有人都以为，新降的魏猛，大概率会被外派驻守某一处偏寨，慢慢磨合，逐步重用。
就连魏猛自己也是这般想的。
他新降初归，寸功未立，又是败军之将，能得一支兵马独守一方分寨，已是天大殊荣，他早已心怀感激，绝不敢奢求更多。
可下一秒，林远的安排，直接让他浑身一震，瞠目结舌。
“魏猛！”
林远声音沉稳的说道：
“你与我大哥二人，一同坐镇黑云主寨！”
“大哥，你掌全军军纪，调度粮草统筹全局防务。”
“至于魏猛，你领一支主力精锐，协助大哥镇守中枢，策应左右两座分寨！”
此言落下，军机堂瞬间寂静无声。
魏猛整个人彻底愣住，双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惊呆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安排，或是外放边寨，远离中枢，或是拆分旧部，只领弱兵，或是有名无实，受制于人。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
林远非但让他独领主力重兵，还直接将他留在核心主寨中枢！
协助周虎，坐镇大本营！
甚至还直接给了他一支能随意调动的精锐兵马！
这简直是天大的信任！
魏猛心脏狠狠狂跳，胸中巨浪翻涌，一脸错愕的上前拱手，看着林远，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微颤：
“先生……末将新降之人，初入山寨，寸功未立，何以能居主寨中枢，与周将军并肩坐镇？”
“按常理，末将能得一偏寨驻守，已是超额恩遇，末将万万不敢当此重任！”
他是真的彻底震惊了。
历朝历代，各路军阀，对待降将，无不是先防，后用，慢慢考察。
谁敢将新降大将直接安置在根基核心，主寨中枢，执掌主力兵权，参与最高防务？
古往今来，闻所未闻！
林远看着他震惊动容的模样，神色依旧淡然从容，语气坦荡如初：
“寨防布局，唯才是举，不问新旧。”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自然便给你对应的位置。”
他望着魏猛，轻轻开口：
“无需多虑，好生带兵，踏实守寨，早日立功，便是回报。”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没有试探，没有防备，没有制衡，没有敲打。
全然托付，全然信任。
这一刻，魏猛胸中滚烫，瞬间彻底动容。
他在张石坚麾下征战这么多年，看似战功累累，功勋卓著，却始终被忌惮，被制衡，遇到事儿还得像个大头兵一般，去打头阵。
如今他败军归降，一无所有，却得林远如此毫无保留的绝对信任........
知遇之恩，重于山海！
魏猛深吸一口气，双目微红，郑重俯身，直接大礼参拜跪倒在地，语气铿锵赤诚：
“末将……定不负先生破格信任！”
“从此以后，必定肝脑涂地，誓死不负先生！”
军机堂防务既定，黑云寨全新格局也算是彻底落地。
左，右两分寨据险守山，主寨坐镇中央，联防警戒，三寨首尾呼应，互为掎角，整个龙岭防线固若金汤，几乎没有破绽可寻。
林远看着欣欣向荣的一切，心中又隐隐生出几分担忧。
黑云卫公然脱离大夏边军，占山立寨，还直接击溃了朝廷的官军，等同于彻底站在了官府的对立面。
朝廷方面，肯定会有所动作。
冲着黑云寨来，林远倒是不担心，他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但如果冲着他家人去，那可不妙。
小河村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家眷留在村中，太过暴露。
一旦州府派兵来围剿，家中亲人必将身陷险境。
乱世立身，先安家，再立业。
黑云寨已经安稳，所以，林远想着，自己接下来的第一件要事，便是把家眷接上龙岭黑云寨安居，杜绝一切后患。
想到这里，林远当即对众人吩咐道：
“如今寨防稳固，军心已定，诸位各司其职，照常练兵守山，巡查隘口，短期内山寨不会有任何意外。”
“我现在得下山，将大家的家眷尽数接上山寨，从此阖家安居山中，再无后顾之忧。”
周虎瞬间醒悟，连连点头：“贤弟考虑周全！如今咱们已然自立割据，与官府撕破脸面，家人的确不安全，早迁上山，早得安稳！”
“我等守好山寨，等候你们归来！”
很快，需要接上山的家眷名单，便送到了林远手上。
结果只有秦冲，魏猛，和寥寥几个副将的家人，需要接上山，周虎和张傻根无牵无挂，其他人则是根本就不担心自己家人被抓。
毕竟不说黑云寨能不能容纳这么多人，就单说朝廷，那也不可能因为要泄愤，就屠杀掉上万户老百姓，这是不可能的。
林远又询问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要接家眷上山了，这才卸甲，换上寻常布衣，就带了几个卫兵，快步下山。
龙岭山的山道清幽宁静，下山的步履很轻快。
不多时，林远便赶回了小河村。
家中院落安然，炊烟袅袅。
苏巧儿正居家操持家事，温柔娴静，见林远数日不归，突然归来，眉眼瞬间漾起暖意，连忙上前相迎。
“远哥，你回来了。”
林远伸手温柔揽住她，神色认真，低声道：
“巧儿，我此番回来，是接你和全家上山的。”
苏巧儿微微一怔：“上山？”
“对。”
林远点头，耐心解释：
“如今龙岭已立黑云寨，我们不再隶属大夏边军，正式割据自立。官府迟早会视我们为敌。”
“小河村无山可依，无险可守，继续留在此地，太过凶险，迟早会被波及。”
“山寨已固，屋舍齐备，防务周全，我要把全家老小尽数迁上山中，从此安居寨内，与世隔绝，安稳度日。”
苏巧儿素来温顺懂事，知晓轻重利害，立刻点头：“我听远哥的，我这就收拾行囊，即刻随你上山。”
夫妻二人温存片刻，简单收拾家当，安顿老小，正准备择日搬迁，稳妥安置家事。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轻轻叩门声。
林远去开了门，看到外面是陈知行，古怪道：“我刚一回家，陈大人你就来了？”
陈知行挠挠头：“林公子，其实我是在小河村等了很久了.......”
林远眼底微动：“哦，有什么事儿吗？先进来吧。”
说着林远就让开了身位，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坐下后，林远也对陈知行说道：“陈大人不必多礼，坐。”
落座之后，陈知行目光闪烁，率先开门见山，压着声音谨慎问道：
“林公子，如今清河县城内外流言满天飞，人人都说黑云卫已然脱离朝廷边军，占据龙岭山自了，这是真是假？”
这件事闹得太大，根本遮掩不住，早已传遍周遭州县。
林远点头道：“嗯。怎么了？”
“陈大人这是怕了？”
说着林远似笑非笑的看向陈知行，思索着陈知行一直等候自己的目的。
莫非是要不顾旧情，把自己拿下邀功？
“林公子，你我情谊从未变过，不用那般看我。”
陈知行摆摆手，突然轻笑说道：
“林公子如今立寨开山，养兵守土，整军，筑寨，备械，储粮，无一不需巨额银钱支撑。”
“我只是想问一句，如今黑云寨的可缺钱粮？林公子现在，又有没有当初扮山匪劫走私盐铁的勇气了？”
林远眉头一挑：“哦？什么意思。陈大人不妨细说。”
陈知行左右看了看，立刻凑近，压低声音说道：
“杨维国要过大寿，陇县县令大肆搜刮全县民脂民膏，商户赋税，凑齐了一笔价值数十万两白银的天价寿礼，三日之后，这批巨款全数装在数十辆辎重大车之内，由县衙衙役护送，走官道送往州府，为杨维国庆贺寿。”
“如果能劫下这笔贪官寿礼，不仅能一举充盈黑云寨府库，够养兵数年。又能劫不义之财，惩贪腐恶吏，为民除害，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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