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围魏救赵
林远话音落下，全场目光尽数聚焦在昆塔娜身上。
数万牧民全部抬头，看向昆塔娜。
昆塔娜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心里却轻轻一叹。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林远这句话说出来以后，自己就没有退路了。
方才在数万族人面前，她当众驳斥流言，力证林远清白，拆穿乌桓烈的阴谋，就已经等于把自己和黑云军和林远牢牢绑在了一条船上。
从她开口作证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身份了。
六部牧民心中，已然默认她是林远一手扶持的，在六部的代言人。
若是此刻她推辞，怕是林远一走，她便要被一些人针对至死。
而且，她也知道，漠北六部经此大乱，精锐尽失，人心破碎，战力全无，早已是风中残烛。只有依附黑云军，才是部族唯一的生路。
实际上，林远说出此言，不止是逼着她站队，更多的也是为她着想，为六部牧民着想。
因此，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六部牧民，昆塔娜都没办法拒绝林远的提议。
她上前一步，身姿纤细却挺拔如松，在众人的瞩目中，她双膝重重跪地，对着林远行了一个虔诚，郑重的草原大礼。
随后，昆塔娜才说道：“多谢林先生垂怜，破格提携于我。从今以后，我必严束六部族人，恪守黑云政令，按时完税服役，安分守边，杜绝一切私斗叛乱，背恩妄动之心！”
“我会替黑云军镇守北疆草场，繁育战马，安抚牧民，稳固边疆，让漠北永世为黑云藩屏，绝不让黑云军与林先生再受部族叛乱之扰，流言之累。”
“只要我昆塔娜还在执掌漠北六部，便永远唯先生马首是瞻，终生效忠黑云，永世不敢有半分异心........”
一番誓言，坦荡赤诚，字字落地有声。
说完后，昆塔娜对着林远，沉重的一礼。
全场数万牧民见状，尽数跟着躬身俯首，动作格外的整齐划一。
林远立于当场，静静看着伏地不起的六部牧民，又看了看昆塔娜，微微颔首。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动屈服的臣服，而是这种看清局势，主动依附，终身锁死忠诚的掌权者。
有昆塔娜这个聪明人带领，相信漠北六部，自此以后，会彻底归心了。
经此一役，黑云军可以说基本根除了北边的边患，手握祁连百里马场，三万温顺归附的草原部众，有了源源不断的良种战马，如今，总算是可以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张石坚了。
而刚回到宁县，林远还没坐下喘口气，一名亲卫过来，说周虎请他去军机堂商议事务。
林远便立刻起身前往了总务府。
到了总务府以后，林远发现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敏锐的感觉到发生了大事儿。当即加快了几分步伐。
半柱香后，林远赶到了军机堂。
“哎哟，贤弟，你可算来了。快快快，来坐下。”周虎看到林远，连忙招呼林远。
在座的其他人也笑着招呼林远。
林远一边落座，一边好奇的问道：“看外面的情况，我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儿了，但看各位现在这样子，怎么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周虎笑着说道：“贤弟，你猜得没错，还真是有大事儿发生。”
林远挑眉问道：“哦？什么事儿？”
周虎说道：“张石坚开始东进了。这算大事儿了吧？”
林远说道：“这还真是大事儿，毕竟张石坚手底下的兵力，可不容小觑。但为什么，大家这么放松？这里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不成？”
周虎点头说道：“张石坚这一次纠集的大军号称有二十万，实际上，只有六万战斗部队，而这六万当中，更是只有两万精锐，贤弟，你说这家伙是不是来送死的？”
秦冲笑呵呵的说道：“这可不就是来送死的吗？就这么点兵力，这张石坚也敢东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杨大郎也深以为然：“不错，就算是咱们之前，面对他这点兵力，也不怕。至于现在，那就更不怕了。都用不着咱们精锐的重甲步兵，只需要把骑兵派出去，只消几轮冲锋，便能给张石坚这点兵力杀得人仰马翻........”
不怪周虎等人轻敌，实在是张石坚这一次派出的人马，实在有点不够看。
林远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沉吟片刻后，看向周虎，问道：“确定张石坚只有这点兵力？而且精锐也不过两万？”
周虎点头说道：“很确定。贤弟，在你强调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一理论之后，咱们现在对收集情报可是极为看重的，这种重大情报，出错的可能性可以说为零。”
林远闻言，沉吟起来。
有问题。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他还没想到的问题。
因为张石坚之前就惨败过了，所以，不可能卷土重来还这么轻敌，按常理来说，张石坚只会更加重视他们，派更多的军队过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派六万人就过来了。
是个人都知道这六万人来攻打如今的黑云军，就是在送人头。
这么简单的道理，张石坚会不知道吗？
所以，林远倾向于张石坚在耍花招。
“虽然张石坚派来的人不多，不是咱们的对手，但是咱们还是不要轻敌。还是要日夜盯防。”林远沉声开口说道。
他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心里的疑惑。
而军机堂内，经林远一点拨，满座文武尽数收敛笑意，心头微凛。
不错。
张石坚又不傻，不然怎么可能在西北做大？纵然数次败于林远之手，也绝非昏聩无能之辈。
他不可能明知六万兵力不足以撼动黑云，还执意东进送死。
其中必然有诈！
“贤弟，那咱们要如何应对？”周虎看向林远。
林远说道：“不知道张石坚要做什么之前，咱们最好以不变应万变，同时传令西线所有斥候，不计代价，彻查凉州大军动向，核查营寨虚实，兵力调动，粮草轨迹，有任何消息都要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周虎点头；“好，我这就下令。”
军令火速传出，整个黑云情报体系全速运转，紧盯张石坚那边的动静。
可无论斥候如何探查，前线回报始终一致。
凉州六万大军列阵边境，戒备森严，营帐连绵，旗帜林立，日日列阵叫阵，摆出一副随时都要强攻黑云防线的姿态。
周虎眉头紧锁，低声疑惑：“敌军态势全然不似作假，难道是我们多虑了？张石坚当真昏了头，以弱犯强？”
林远指尖轻叩桌案，眸光深沉，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越是正常，越有问题。
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必有惊天暗流。
“报——”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骑着快马，飞快的冲到了军机堂前。
只有在军情如火的时候，他们才被允许骑马直达。
沿途所有人都神情凝重起来。
而那斥候翻身下马之后，立刻飞快的冲入军机堂，对周虎和林远等人说道：“急报！张石坚的主力奇袭楚氏！连破三座边城，七大隘口，楚氏防线全线溃败！目前张石坚二十万兵锋狂飙突进，已然兵临楚氏主城之下，合围城池！楚家危在旦夕！”
“什么？！”
秦冲和魏猛惊呼一声。
其他人也震惊得豁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反应过来，张石坚为什么只派六万人马，在黑云军边境线上装样子了。
这是故布疑阵，声东击西！
那压在黑云南线的六万大军，根本就是虚兵疑阵！
列阵是轮换造势，叫阵是刻意挑衅，从头到尾都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幌子！
张石坚真正的精锐主力，早已趁黑云全军紧盯西线，甚至楚氏一族的注意力也被尽数牵制之时，深夜潜行，沿着山路小径，舍弃所有辎重，以最快的奔袭速度，直扑楚氏了！
“报——”
这时，一名亲卫走进来，对林远和周虎说道：“楚氏使者求见。”
“请进来。”
片刻后，一名楚氏使者，快步走进军机堂。
他衣衫破损，满身尘土，眼眶赤红，一见到林远和周虎，顿时跪地痛哭道：
“周将军，林先生！求您们速速出兵救援我楚氏！”
“张石坚狼子野心，倾力伐楚，我族城池尽失，兵卒打光，主城岌岌可危！”
“若黑云军坐视不救，楚氏必灭！等张石坚吞并楚氏全境，势力暴涨，必将掉头全力攻打黑云！唇亡齿寒，还望周将军和林先生明鉴啊.........”
不用这楚氏使者说，黑云军众人也知道，楚氏一完蛋，黑云军肯定也难以支撑。
于是众将都看向林远和周虎。
周虎则是看向林远，“贤弟！事态确实很危急，咱们要不即刻调动兵马，重甲铁骑，全速驰援楚氏主城？晚了我怕来不及........”
一众武将纷纷附和，皆主张即刻发兵救楚。
然而，林远却只是静静的坐着。
数息之后，他才抬头看向众人，摇摇头，“不能去救。”
“啊？”
不救？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楚氏使者闻言脸色则是大变：“林先生，您不能这样绝情，看在香凝小姐的面子上.........”
“我又说不救吗？”
没等楚氏使者说完，林远淡淡的看了楚氏使者一眼，直接打断了他。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
周虎问道：“贤弟，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林远说道：“救是肯定要救楚氏的，只是，不能派兵去楚氏一族救火。”
周虎问道：“啊？这是为什么？”
“因为去楚氏一族救火，已经来不及了。”
林远冷静的剖析道：
“从宁县出兵，驰援楚氏主城，哪怕急行军，也最少需要三日光景。”
“而三天时间，看起来很短暂，但问题是，楚氏在张石坚的猛攻之下，还能守得住吗？怕是根本撑不到我们黑云军救援的时候吧？”
“等我们兵马赶到，城池早已陷落，楚氏已然覆灭，我们驰援毫无意义，反而会疲师远征，空耗兵力，被张石坚以逸待劳伏击........”
林远的分析可以说是无比精准，直击要害。
全场瞬间沉默。
没错。
路途太远，时间太短，常规救援已是死局。
楚氏使者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满眼绝望。
难道，今日楚氏当真注定覆灭？
“贤弟，所以你所说的救援方法，是..........”周虎看着林远。
林远不语，只是起身，走到挂在后面墙上的巨型军事地图前，缓缓吐出四个字：“围魏救赵！”
围魏救赵？
什么围魏救赵？
满堂文武都茫然的看着林远。
林远抬手，手指狠狠点在张石坚的老巢，凉州城那三个字上，淡淡开口说道：
“张石坚倾尽全部精锐主力，围攻楚氏主城。”
“其凉州本土腹地已然彻底空虚，只剩老弱残兵，后勤辅守！”
“所以.........我们不必疲于奔命救援楚地！”
“即刻调动黑云全部精锐，全线压出，直扑凉州本土，猛攻张石坚根基！”
“张石坚若不肯撤兵回援，我们便一路平推，屠他老巢，直接占领凉州全境！”
“但他若撤军回救凉州城，那么，楚氏之围自然不攻自破。哪怕只差一步张石坚就要灭了楚氏，可只要他不想沦为丧家之犬，那么，他就必须放弃之前的所有战果，立刻回援.........”
林远的声音铿锵有力。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妙，太妙了。
所有人眼中都闪出精光。
一计落，全盘活！
以攻代守，直击要害！
不救楚，而逼敌自救！
这简直是完美绝计，完美破掉张石坚布下的声东击西，全力吞楚的绝杀之局！
周虎双目大亮，慨然长叹：“围魏救赵，釜底抽薪！厉害啊，贤弟，这一下，轮到张石坚进退两难了！”
楚氏使者原本绝望的脸上，也瞬间迸生出死而复生的狂喜，连连叩首感激林远。
而林远只是摆摆手，沉声说道：“不要着急，此计成不成，还得看如何执行。”
说着，林远对周虎说道：“大哥，我建议，还是用骑兵奇袭，绕开张石坚放在我黑云边境上的六万大军，直接孤军深入，直捣黄龙。务必要在张石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插其心脏，让其在知道我军突袭的消息时，局势已经岌岌可危了。”
“只有这样，才能逼张石坚迅速撤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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