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讨笑
少年高大地身影，完全挡住了谢安念的光线。
谢安念感受着身上的光线一暗，一片阴影投射在她身上，她没有动作，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书本。
只是，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又何尝不是在煎熬。
手里头的书从下午到现在就没有翻过一页。
顾野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她脚边缓缓跪了下来，和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
少年小心翼翼地握住谢安念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脸上。
他微微仰起头，一双狗狗眼看着垂眸看书、一脸冷淡的谢安念，只觉得心脏好痛。
像是被又粗又冷的铁棍狠狠打了一下。
“念念，你看看我好不好？”
他嗓音沙哑，语气里满是恳求，墨绿色的眼中透着浓浓的焦躁和不安。
谢安念终究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么一眼，她差点心软。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的攥住了，疼的呼吸不过来。
顾野看见她终于肯看自己，心中一喜，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谢安念看着他，上午被一刀贯穿胸口的小孩的死状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像是在提醒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偷偷的、重重地咬住嘴巴里面的嫩肉，疼痛让她短暂的清醒过来，也让她变得理性。
她强忍着痛苦别过头，看着桌上散发着微弱光源的油灯，眼中冷淡又复杂。
她不能再给顾野希望了，谢墨渊就是看中了顾野对她特殊的、像是雏鸟般感情，才会拿她为条件驯服顾野这条恶犬。
是她害了他。
要是她不接触他，那么他就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杀人不眨眼，不辨是非对错，冷血无情的样子。
今晚他必须走。
事情因她而起，也就该因她结束。
今晚，就由她亲手来结束这段畸形的、本就错误的关系。
见谢安念突然又冷淡了下来，顾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的惊喜再次被无措和不安代替。
谢安念放下书本，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顾野，嗓音听不出情绪：
“顾野，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见谢安念终于肯和自己说话，顾野又傻傻的笑了起来，灰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
谢安念强压下心中的苦涩，头也没回的出了门。
*
今晚的雪下得格外的大，谢安念举着白梅花油纸伞，走到庭院中停下。
她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顾野，淡淡道，
“你先偷偷溜出去，在后门外的老榆树那等我，不要被人发现，我待会就去找你，等会我们一起去买好吃的。“
听见谢安念要和自己一起偷偷溜出去买好吃的，顾野以为对方是消气了，连忙咧开嘴，露出一副傻笑：
“好，都听念念的。”
谢安念眼中没有波澜，静静的看着顾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的身手无法做到带着顾野偷偷潜出侯府，但是顾野的身手可以。
只要他溜出去了，之后的一切都方便了很多。
等了一会，谢安念方才迈动步子，朝侯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碰见了不下七八支巡逻队，他们见只有她一个人，还以为她是出来散步，便也没有多管。
只是走到门口，一个带刀侍卫抬手拦住了她。
谢安念冷冷看过去，语气冰冷，带着威慑。
“让开。”
“对不起小姐，现在太晚了，您不能出去。”
谢安念的眼神冷了下去，嗓音冰冷
“放肆，什么时候，你一个卑贱的下人也能来管我了？”
谢安念的声音极冷，那侍卫听了，惶恐地跪了下来。
“小姐恕罪！”
“知道了还不让开。”
小姐终究是小姐，再怎么样也不是他这个下人能够逾越的，那侍卫汗流浃背地起身让开了路。
“小姐慢走。”
谢安念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拿出恶毒小姐的气势，微微扬起下巴抬脚走出了后门。
刚走到槐树下，顾野就冒了出来。
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像是求表扬的乖狗狗。
他这次成功地悄悄溜出来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那些个大蠢蛋根本没有发现他。
这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躲猫猫被发现，念念应该会很高兴，会表扬他的吧?
其实他还可以更快，更方便的出来的，只需要杀掉那些个巡逻的废物。
只是念念没有说过可以这样，所以他不敢随意杀人。
他怕念念生他的气，不理他了。
“念念，我们去哪？”
顾野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假装不经意的问起，实则是暗戳戳地等待谢安念的夸奖。
他都想好了，等会念念夸他的时候，他就要赖皮地讨要一个奖励。
他要念念抱抱他。
念念身上香香软软的，抱起来可舒服了，他好想天天抱着，可是念念总是不给他抱。
顾野的话说出去后，谢安念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走吧。”
她没有回答顾野的问题，甚至一个眼神都未曾给过，而是直接往前走。
没得到预想中的奖励和夸夸，顾野像是霜打的茄子。
他的心中有些慌乱不安，敏感又自卑的内心更加渴望做点什么，来引起谢安念的注意，或者是讨对方一笑。
于是，这一路上，顾野一直试图干点什么，让谢安念笑起来。
不是自己掐住脖子扮演要死掉了，就是吐舌扮鬼脸。
可是谢安念还是没有任何的动容。
顾野的眉头难受的皱起。
他不喜欢念念现在这个样子，不喜欢她的表情，不喜欢她冷淡的态度，更不喜欢看见她眼里的冰冰冷冷。
因为这所有无不告诉着他，念念好像……
没那么喜欢他。
顾野的心痛痛的，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难受，不舒服，他不喜欢这个感觉。
他记得，书里面好像把这个叫做是伤心。
书上说，一个人如果伤心了，他的心就会闷闷的，难受，不舒服，就连最喜欢吃的东西摆在他面前都提不起兴趣。
他现在也是这样，那他应该是伤心了。
原来伤心是这种感觉啊，可是为什么比书上说的还要难受？
顾野觉得，他好像快要死掉了。
这个叫做伤心的感情实在是太厉害了，竟然比那些人手里的棍子和刀子还要厉害。
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却疼的像是要死掉了一样。
他突然有些害怕。
他如果因为伤心，最后疼的死掉了，那念念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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