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见不得光的爱

“下去吧。”

谢楠枫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书案上的那卷书。

丫鬟福了一礼，转身就退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谢楠枫放下书，靠在椅背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男人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线条流畅锋利。

七年的时光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不多，只是让他的气质更加的沉郁，更加的成熟，轮廓也更加的凌厉。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打开抽屉，目光落在里面的一根发带上。

那发带是月白色的，料子是上好的吴绫，边缘绣着几朵小小的兰花，针脚细密。

发带有些旧了，边角微微起了毛，颜色也不像以前那样鲜亮。

但它被保存得很好，干净，平整，没有一丝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又小心翼翼地抚平。

这是谢安念的发带，是她落水那一日，搜寻的侍卫在江边捡到的。

从那一天起，这根发带就没有离开过他，他有时将它藏在袖中，有时藏在枕下，还有的时候藏在书案的暗格里，唯独从来没有将它放到可以直接看见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他的这份感情就像这条发带一样，只能藏在暗处，不能见光。

谢楠枫伸出手，将那根发带拿了起来。

他将发带举到眼前，拇指轻轻摩挲过上面的那些花瓣，力道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了什么。

然后，他低下了头，温热的唇贴上那条柔软的布料，轻轻吻了上去。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谢楠枫的鼻尖埋在发带里，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这根发带太旧了，上面属于她的气息早就散尽了。

但谢楠枫不在乎，他虔诚地亲吻着发带，像是在吻着一个人，一个他永远不能触碰、永远不能拥有的人。

良久，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掌心里那根月白色的发带，目光变得晦暗。

像深不见底的井水，里面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送走了也好。”

他开口，声音很低很哑。

“你在乎的东西太多了……”

谢楠枫的手指收拢，将发带攥在掌心里，指节泛白。

“我会把他们一样一样地替你清理掉，到最后，你的心里就只剩我了……”

风从窗棂的缝隙里吹进来，书案上的书页被吹的哗啦作响。

沉水香的青烟被风吹散了一瞬，又聚拢起来，扭成新的形状。

就像阴暗角落里，那份见不得光的爱。

扭曲、畸形。

*

夜幕降临。

竹意轩内，谢安念躺在凉亭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春夜微凉，还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暖意。她侧卧在竹榻上，一头青丝散开，铺在枕上如墨色流云。

她一手支着腮，一手随意搭在膝上，指尖捏着一柄团扇，也不去摇，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一颗一颗亮起来的星星。

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眨着。

谢安念看着深蓝色的苍穹，脸上有些惆怅。

今天花无月这关她算是躲过去了，但是指不定明天又出现什么事。

所以还是要尽快离开这。

算算日子，距离女主回来只剩半个月了，她的跑路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按照书里的剧情，等女主回来后，谢家两兄弟还有谢父就会开始对女主产生好感，同时对原主这个鸠占鹊巢二十年的小偷无比的厌恶。

谢安念都想好了，到时候，等女主回来后，她就立马上演一出深情大戏。

说自己舍不得他们，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个小偷，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然后再挤出几滴眼泪，最后说自己现在就滚。

以谢楠枫和谢墨渊对她那淡薄的感情来看，他们到时候一定不会拒绝，说不定还会为她的自知之明而感到舒心。

觉得省去了很多麻烦。

为了防止自己被赶出谢家后风餐露宿，在这七年里，谢安念存了不少钱。

如今她的小金库，已经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这么想着，谢安念的心情才终于好了一些，她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跑路后的美好生活。

到时候，她就找个偏僻的小镇，买下一间小屋，再租个铺子，干点小买卖，日子过的简直不要太滋润。

春日夜晚的风暖融融的，吹的人忍不住打瞌睡。

在对美好未来的幻想中，谢安念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睡着后没一会，院子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楠枫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凉亭里悬着两盏羊角灯，光线朦朦胧胧，将亭中少女的身影勾勒得如画一般。

少女歪在凉亭的美人榻上，倚着一只鹅羽软枕，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守在亭外的丫鬟听见极轻的脚步声，抬头望去。

看见是谢楠枫，她随即恭敬地低下头，无声地朝他屈膝行了个礼。

谢楠枫看也未看丫鬟一眼，只抬手微微向外拂了拂。

他放轻步子，朝凉亭里的少女走去。

丫鬟领了命，领着几个小丫鬟退到了游廊拐角之外，迅速离开了这里。

几个丫鬟脸上都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像是已经习惯了。

这院子里的人，七年来早已换过一茬又一茬。

如今上上下下，从打扫的粗使丫鬟到管事的妈妈，全都是谢楠枫的人。

她们伺候着谢安念，也替谢楠枫看着谢安念。

她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用膳，和什么人说了话，这些事情，都会有专门的人记下来，最后以信件的方式送到谢楠枫手中。

凉亭里，谢安念睡得很沉。

一袭月白色的薄绸衫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春夜的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拂过，吹动起她鬓边的几缕碎发。

轻盈的裙摆轻轻飘起又落下，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灯下，少女眉目舒展着，睫毛浓密纤长，在眼下投一片浅淡的阴影。

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少女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睡着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那层疏离，显得更加柔软温婉。

许是睡着的女孩太美了，

谢楠枫站在她身侧，垂眸看了许久，呼吸都忍不住下意识放缓，生怕一不小心就惊扰了这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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