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和上天打赌
牢房到处都是污浊，唯独谢楠枫手上的这条丝带是干净的。
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攥着这条丝带，苍白的指节微微蜷缩。
阳光透过上方的方寸大小的栅栏，洒在幽暗恶臭的牢房里，照亮了那一条青草色的发带。
长时间的残忍刑罚已经让谢楠枫那双眼睛变得失焦无神，一双眼睛黑洞洞的，黯淡无光。
那双眼睛就这么盯着这条发带看，一动也不动的，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如今，他已然是苟延残喘，和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两样。
因为他还有用，谢墨渊并没有下死手，特地留了他一口气，没有直接将他折磨至死。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让人难以忍受，牢房的另一边，是一排排堆满刑具的木架，一个个都吃饱了血。
昏暗的角落，它们静静地躺在木架上，不断往下滴着还热乎的、粘稠的暗红色血液。
刚才的五个时辰，对谢楠枫来说，是地狱，也是永远都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黑色的墨发一缕一缕，躺在冰冷的石头地板上，旁边就是血渍。
牢房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谢楠枫的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谢墨渊刚才的话。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还有你的母亲。”
“因为爱你，所以才惩罚你。”
“楠枫，不要让为父对你失望。”
冰冷的石板地上，谢楠枫狼狈的躺着，双眼无神。
看着发带，他神色恍惚。
因为爱我吗？
谢楠枫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悲哀荒凉的笑声回荡在狭小逼仄的牢房里，显得骇人又恐怖，像是鬼魂在哀嚎。
谢楠枫艰难的抬起满是伤痕的手，遮住了眼睛。
他继续笑着，胸腔微微震颤，肩膀也笑的一耸一耸的，嗓音沙哑艰涩，像是漏了风的百叶窗。
笑着笑着，一道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满是灰尘的冰冷地面上。
他还在笑，只是如果仔细听，会听见他的嗓音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还有痛苦。
爱？
什么是爱？
从他没了娘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爱这种奢贵的东西。
浑浑噩噩活了十年，这十年间，他一直在好好扮演着谢家长公子的角色，废寝忘食，甚至能够说成冷血无情地不断发展壮大谢家。
谁爱过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楠枫哈哈大笑着。
“噗——！”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滚烫的鲜血飞溅，喷洒在地板上，在上面开出一朵朵暗红的鲜花。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楠枫剧烈的咳嗽着，肩膀颤抖不止，嘴角还挂着血，咳嗽声一声盖过一声，咳的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一样。
寂静的牢房里，剧烈的咳嗽声响了良久。
终于，像是谢楠枫没了力气，这让人心惊肉跳的咳嗽声才终于慢慢停歇了下来。
谢楠枫松开手，无力的摊在地上，胸膛起伏微弱，双眼静静地望着灰色的天花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随着呼吸而慢慢流逝，每一次呼吸，都极其的艰难，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谢楠枫无力地偏过头，看着手中的青色丝带，灰败的眼中才似乎有了一丝光亮。
他在心里默默押下赌注。
他将生命交给上天，
如果这次他成功活了下来，那就意味着上天同意了这段感情，他以后就绝对不会放手。
如果没有……
谢楠枫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也没关系，反正他也没有以后了。
*
翡府，
翡止给谢安念安排的院子在东边，名为兰香院，就在他的院子旁。
有一点他的确没有骗谢安念，兰香院距离举办百花宴的后花园很远，一个在东边，一个西边，走过去确实要一段时间。
翡止就这样抱着谢安念，一路上也不避着旁人，堪称招摇过市地朝兰香院走去。
一路上碰见他的下人们，看见他怀里抱着个女子，个个都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有的甚至更夸张，一个小厮正在湖边扫着地呢，看清不远处翡止抱着谢安念，从桥上走了过去，惊讶到一头倒栽进了湖里。
就这么小半会儿，整个翡府都炸了。
翡止抱着一个女子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府里下人们都知道这件事。
就连府里养的八哥，都在不停的叫着：
“噶！少爷抱了个女人回来！少爷抱了个女人回来！噶！小少爷马上就要出生了！噶！小少爷马上就要出生了！哈哈哈哈！”
八哥扑腾着翅膀，欢快的大叫着。
这消息传着传着，一不小心就传到了翡老太太那。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喝着茶呢，听到了这个消息，端着茶水的手一抖，一向端庄的人第一次失了态，苍老浑浊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红着眼，激动的喃喃：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翡家的香火终于着落了……”
府里的人都知道，翡止向来不近女色，甚至一度厌恶到身边伺候的人都是小厮。
翡家就他一个男丁，翡老太太一直都很担心翡止未来的终生大事。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能够在有生之年抱到小祖孙，已经成了她这个老太婆这一生最大的心愿。
曾经为了能够延续翡家的香火，她没少往翡止院子里塞姑娘。
那些姑娘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个个模样漂亮，身材匀称，但是无一例外，这些她送过去的姑娘全部被翡止扔了出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来硬的，有一次她偷偷在饭菜里下了药，看着翡止吃下去后，她派了个异域的姑娘去他房间里，吩咐她一定要怀上翡止的种。
结果等她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极度血腥的画面。
她派去的那姑娘横死在屋里，而她的宝贝孙子呢，靠着墙坐着，手臂上满是自残的血迹。
这可把她给吓到了。
自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硬来了。
本来翡老太太都快要妥协了，打算如果翡止真的一辈子不成婚，那她就在膝下领养个孩子。
如今，听到翡止终于有一个不厌恶接触的女子，翡老太太心中可谓是大喜过望。
耄耋之年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黄花梨木椅子上站起来，嗓音激动：
“快，那个姑娘在哪？快带我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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