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绝笔信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这是封绝笔书。
简唯也顾不上思索其他,如饥似渴地飞速阅览,但是又怕遗漏什么关键信息,一句话一段话要反复看好几遍:
「我应该是要死了。
我知道,我必死无疑,因为我的意志如此。
我畏惧死亡,但是也畏惧活着。
这辈子我被锻炼成一个用精于算计的人,用头脑,用体力,用一切来算计这个世界的所有,用以换取对自己有益的利益。如今就连死亡,也是我精心算计好的一场生意、一个对赌的筹码。
我唯一的勇气,是写下这封信,如果将来有一天,天意让我的好朋友,席司沉,看到这封信,那么就是我向他赎罪的时刻。
司沉,看到你被绑架那一刻,我犹豫过要不要逃跑,但是短短几秒,我衡量了利益得失,选择了救你、跟你一起被绑匪绑架。很可笑吧,在那种时候,我还在算计利益得失,可是我就是这样的人,连我自己都厌恶。
在被绑匪带着东躲西藏的那几天里,我产生了很多念头,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我就不用再对整个慕容家族的兴衰负责了?虽然很不负责任,但是世人并不知道这是我主动逃离,他们只会以为,我是不幸被害,只会为我的死感到惋惜和痛心。
我真的太懦弱,也太虚伪了。
其实你在给我解密码的那几天,我早就发现,你的解法,不适用我的密码锁,但是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根本不打算逃跑。
我太累了。
但是尽管我已经很努力,负荷起整个慕容家族,仍然十分吃力。
父亲对我寄予厚望,他曾说我的出生,为慕容家的颓势扭转了局面,我自幼便表现出非凡的聪颖智慧,未来必定能让慕容家族辉煌再起,我为了满足他的期许,不要命地努力。
可是有一天,父母亲却早早丢下我离开了。
慕容家早早落在我肩上,没有人教我这些场面要怎么应付。
这一点,你比我幸运多了。
你起码有个精明通达的奶奶,有个为你打好了基础的父亲,还有背景殷实实力强大的母家,他们给了你足够多的支持,也在各方面引导着你如何不走弯路。
我从来不肯对你服输,但是我确实输了。
我没有你的好条件,也确实不足你聪明,你的实力足够强,强到令我心生畏惧。
我想,如果是你,你一定有方法能让慕容家族永葆辉煌。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一直在我心头盘桓。
我假设过许多种可能性。
一种情况,是我们都死了,我能自信地说,这无疑是对这个时代这个世界起码是金融界一个巨大的损失。
另一种情况,是我们获救,一起活着回去,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当中。以后再在商场上相遇,你也许会因为过往的恩情对我高抬贵手,但是挟恩图报,能得几时好?我最不相信的就是人性。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我们只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如果是你死了,我对你伸出援手将毫无意义,而我失去了你这个强劲的搭档和对手,也许很快也会失去奋斗的力量,迅速陨灭。我也没有信心,能独立支撑起整个慕容家。我太累了,我想解脱……
但是如果,是我死了,我用死,换来了你的生机,那么你就能用席氏的光环,来庇佑整个慕容家族,那么慕容家族的将来也不必再担忧,因为你也有这个能耐。
我一直在苦苦挣扎,直到逃跑的最后一刻,我看着你输入错误密码焦急慌乱的时候,竟然无比地镇定。
我的心里有了答案。
那就是我要用我的死,来换取这一点恩情。
所以我要你跟我发誓,求你替我活下去,背负起我的责任,帮我扶持慕容家,替我照顾我的两个妹妹。曼仪从小要强,将来她如果哪里得罪了你,希望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桐雪……我最割舍不下的小妹,我将她交给你。
外面天亮了,可惜我不能再最后看一眼日出。
但我终于能解脱了。
如果这封信有幸落到你手里,那么我请求你不要为我的死自责愧疚,是我自愿放弃了生的机会,我的死与你无关,这本身就是我的一场算计。
也请求你,原谅我,最后当这一次逃兵。
——慕容嘉旭绝笔」
简唯终于看完这封笔触歪斜但仍旧能见清秀字迹的绝笔信,心潮仍旧澎湃不止。
信息量太大。
她需要慢慢消化。
席司沉告诉过她,在船舱上逃走的事。
席司沉把一切归咎于,是他自己太过于自负,所以没能打开慕容嘉旭的锁,导致最后慕容嘉旭没法逃脱。
可是现在看来,是慕容嘉旭故意没让席司沉知道两个锁根本不一样。
席司沉的密码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慕容嘉旭确实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席司沉一个承诺。
但是这个承诺,是带着“算计”的。
从席司沉的反应看,他并不知道有这封绝笔信的存在,他也没看过这封绝笔信。
也不知道,席司沉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之前简唯埋怨席司沉。
现在却有些心疼他了。
他身上背负这么久的枷锁,居然是一场“算计”……
想到这里,简唯不禁又生起疑窦:为什么苏颂月的画板里,会藏着慕容嘉旭的绝笔信?
当时慕容嘉旭的遗物已经全部交由慕容家,如果这封信是被警方发现,那么应该也一起叫到慕容家人手里才对。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封信是在警方发现慕容嘉旭之前,慕容嘉旭最后接触的人,拿到的。
苏颂月一个弱女子,怎么会跟被绑匪困在船舱里的青年有关?
简唯头脑中似乎有很多碎片,但是这些碎片却拼不成完整的一幅画。
画……
她把画板翻了过来。
画板上钉着一副没有完成的画。
又或者说,是苏颂月故意没有完成的——
画里的主人公没有画上脸。
这是一幅男士骑马图,一个穿着骑马服的贵族绅士,在马场上,纵马驰骋,手里握着卷起的马鞭,绅士的姿态英气勃发。
但是这位绅士的面部留了白。
这对简唯这种强迫症来说,多看一眼都是煎熬。
之前简唯还觉得,这幅画平平无奇,没什么额外值得注意的地方。
可是在发现了画板里的端倪后,她不禁联想,难道这是苏颂月在暗示什么?
画上的人是谁?
是宁家大房三房中的谁吗?
可是简唯见过宁家的大合照,那是宁爷爷房间里挂着的。
宁寄亨温钝微胖,宁寄晖清瘦却翩翩公子,兄弟二人完全没有画中人这幅英姿飒爽意气风发的姿态。
不知怎的,简唯眼前恍然浮现起了席司沉骑马时的样子。
这人的身形,姿态,甚至卷着马鞭的手势,都像极了席司沉。
可是细看,又觉得并不是席司沉。
席司沉更英气、更硬朗,身姿如山岳挺拔沉稳又不乏矫健,姿态也更冷肃迫人。
而画上的人,英气有余,却稳重不足。
反而更像是席司沉的父亲,席博荣。
简唯被自己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苏颂月怎么会画席博荣?
她真是疯球了,什么都敢猜。
可是余光一瞥,就看到了墙角那副席司沉母亲画的画。
简唯整个人有点凌乱:
席司沉母亲的画,苏颂月画的疑似席博荣的骑马图,慕容嘉旭的绝笔信。
这三者不应该有联系的东西,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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