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恐幽灵船11

海上从两年前就有句老话，也没人说得清源头：不要信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话。

还有一条，别贪。

守得住本心的人才能从海上平安回来，否则总会撞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风险和机遇从来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你永远不知道海上是财，还是祸。

对于肖恩他们来说，这是财，海洋惯例里，失联废弃船默认归发现者所有。

每到有人遇到祸的时候，捞船队的生意便红火得烫手，赚得盆满钵满。

肖恩他们这一行人，算得上这行里最有名的一支，因为够专业，敢闯公海、敢进危险区域，甚至打捞过失踪上百年的废轮，还上过报纸，被称作"海上拾荒者"。

这天，他们刚拆完一条商船，零件转手换了一大笔钱，在清吧里放松。

肖恩把一摞钞票拍在桌面上，声音脆得让人耳朵一麻："我们是最好的海上打捞队。"

钱的气息比酒还浓烈，气氛瞬间热了起来，队员们纷纷拿走各自那份，指腹摩过钞票边缘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队员道奇率先举起酒杯，嗓门敞亮："让我们为大海干杯！"

"干杯。"

肖恩碰了碰杯沿，目光扫过一圈，声音带着笑意："大家这次干得漂亮。"

玻璃碰撞的脆响混着笑声，在昏暗的吧台间荡开。

身后桌旁，一个年轻男人已经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眉尾微微挑了一下，随即挎着背包站了起来。

他步子不急，穿过吧台间缭绕的烟雾，走到肖恩身侧时停住。

年轻，面目清秀温和，甚至带着点单纯，开口时声音也干净："肖恩先生？我是杰克。能否和您喝一杯？"

肖恩旁边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深棕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腕骨上有一道旧疤。

她拦了一下："他不喝酒。"

杰克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肖恩身上，不急不躁："那……我可以单独和您谈谈吗？"

肖恩靠在椅背上，夹着雪茄的手指动了动，视线扫过周围的队员，片刻后开口："你和我谈可以，但得跟我队员们一起。就这样。"

听到这话，杰克犹豫一下，之后从挎包里抽出一沓资料，摊开在桌面上："我是做海上风险评估的。上次受风浪影响偏了航，无意间拍下了这个。"

照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颗粒感。

画面模糊，却能清楚分辨出一艘巨轮的轮廓，暗沉沉的海面上，它像一座沉默的岛，庞大得几乎压碎了画面的边缘。

女人最先拿起照片，凑近了细看，眉头一点一点收拢。

"祝贺你，"她把照片递给肖恩，"发现了一艘船。"

杰克笑了笑，没接话。

肖恩把照片捏在指间，看了几秒就明白了，这年轻人听见他们聊了什么，知道他们的身份，过来的。

他把照片放回桌面："你通知海岸警卫队了吗？"

"那是公海。他们只会记录一下，然后就没下文了。"

"船叫什么？"

"不知道。"

肖恩偏了偏头，看向旁边女人："莫瑞恩，吨位？"

莫瑞恩又拿起照片，拇指刮过边角，目光凝了片刻："很大……可能是军用的。"

肖恩终于坐直了身体。

他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齿缝间溢出来，在灯光下缠绕成一缕缕青灰的丝。

军用漂流废船，档案尘封，无人追责。

意味着不用上报，不用分成，只要位置保密，整艘船都是他们的。

他隔着烟雾打量杰克。

对面的年轻人表情老实，嘴角甚至还带着点无辜的弧度，站在一群浑身浸着海腥味的打捞队员中间，干净得像一头误入狼群的羊。

"你要什么？"肖恩吐出一口烟。

"不管值多少。"杰克说，声音不重，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我只要百分之二十的发现费。"

莫瑞恩问出关键问题：“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杰克：“没有。”

道奇的酒杯磕了一下桌面，"咚"的一声。

肖恩侧头看了道奇一眼，又转回来，下巴朝杰克点了点："让我们讨论一下？"

杰克没再多说，从桌边退开，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背对打捞队坐下，看着肖恩那桌，报纸上说最厉害的海上打捞队吗？从海上捞财？那就看看到底多厉害。

面前那杯酒一口没动，杯壁上的水珠正沿着玻璃慢慢滑下去。

身后，肖恩那桌的声音压低了，像潮水退去后礁石间残存的嗡鸣。

吧台顶灯昏黄，照着照片上那艘巨轮的轮廓，暗沉沉的，像海面下睁着的一只眼。

这单生意对肖恩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横财。

连队里那个马上要结婚的格里尔都兴奋得搓了搓手，眼睛盯在照片上挪不开。

讨论没持续多久，所有人举手，全票通过。

肖恩掐灭雪茄，朝后面老实坐着的杰克招了招手："嘿，兄弟，过来一下。"

杰克拎着他那只旧背包，不急不缓地走回来，脸上那副乖巧劲儿一点没变。

肖恩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像是施舍："这样吧，你分百分之十。"

杰克没立刻答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不能让你这样利用我。"

肖恩把手一摊，靠回椅背，脸上挂着那种老猎手看猎物的笑："这只是个提议。接受，或者走人。毕竟除了我们，也没别的打捞队敢接这活儿。"

吧台边的空气忽然静了一拍。

一圈队员的目光都落在杰克身上，有人托着下巴，有人手指搭在桌面轻轻敲着，等着他给个准话。

杰克沉默了很久。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线平稳，"但我有个条件，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肖恩眼皮都没抬："别想。我的船上不允许。"

"我有自己的船，"杰克的语气忽然强势起来，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透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在后面跟着你们。要么接受，要么我走人。"他也把手一摊，那股温吞劲儿撤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干脆。

肖恩盯了他两秒。

吧台顶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分界，杰克站在光里，肖恩陷在阴影中。

周围没人说话，只有冰块在酒杯里轻轻晃动的声响，一滴一滴地敲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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