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星期五14
杰森坐在副驾驶，肩膀几乎顶到车门框，两条长腿曲着，膝盖快碰上前挡板。
这辆小皮卡本就窄，他一进来，整个驾驶舱的空气都被挤薄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木头味，混着旧衬衫上洗不掉的尘土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温年发动车子，偷偷瞟他一眼。
以前坐这儿的是小黑，一只黄毛土狗，颠颠地吐着舌头，把脑袋搁在窗沿上，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现在换成这么个大块头，怎么看怎么局促。
车轮碾上碎石路，车身颠了一下，他身姿都不带变的。
“你家在哪？”温年打着方向盘，“小黑放那儿怎么吃饭呀？”
杰森偏头，隔着玻璃手指指向树林深处：“来之前给它留了一盆肉。”
“它一条狗哇哇叫，”温年皱眉，侧脸在光里白生生的，微微沁着汗，“会不会被野兽叼走？”
杰森没立刻答。
他转回来看她，从她蹙起的眉心慢慢滑到握方向盘的手掌上。
对狗的关心都比他的多，她问自己住哪里也是因为她养的狗在那里。
“我把门窗都关好了。”杰森嗓音沉沉。
“等会回来给它接回来，”温年偏头看他，眼睛弯起来，“你不是会养宠物吗？那要不然你就带着小黑好好养，别让它对着外人摇尾巴，嗯？”
“嗯。”杰森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他有点嫉妒，小黑回来，温年还能看见他吗？
肯定早忘一边去了。
她在哼歌，调子轻快，像什么小雀啄着窗沿。
杰森大方道：“我会好好带的。”
送货就在附近。
温年接手这家商店时，前任老板把所有客户名单塞给她，她只管按客户地址跑。
老板那时瞪着眼劝她：“一个姑娘往这跑什么？偏僻，危险。”
她笑眯眯回：“没关系呀。”
因为够偏，人少，温年过得还挺滋润，有吃有喝，天天跟007聊天看剧送货。
她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碰上危险就干，打不过就去死，下个世界重开。
可惜的是，那个草丛变态再没出现过，不然硬碰硬，还不一定谁输呢。
送完货，温年方向盘一打，没往回走。
杰森愣："不回去接小黑？"
"买衣服呀。"温年扫他一眼，那两件衣服换得都磨起毛边了，袖口抽丝，裤腿泛白。
车停在百货门口，水晶湖附近镇旁边唯一像样的百货店，人不少，门口歪着几辆皮卡。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建筑前，水晶湖附近镇上唯一像样的百货店。
门口歪着几辆皮卡，人流不算少，有人提着购物袋进进出出。
温年熄了火推门下来，绕到副驾那边，曲起指节敲了敲车窗。
杰森没动。
他不想下去。他不怕别人看他，他怕别人拿那种异样的眼神看温年，像是干净米粒上沾了泥，像是她身边不该站他这样的人。
“下来呀。”温年拉开了车门，傍晚的风从她身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动。
“我在这儿等你。”
“给你买衣服呢。”
“你在这儿等着，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呀？嗯？”她微微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一张一合，离他不到半个胳膊的距离，气息温热地拂过来。
“你告诉我嘛。”
杰森隔着面具看她，瞳孔里映着她凑近的那张脸。给她买衣服？
他七岁之后就没再穿过新衣服了。
后来，衣服是水晶湖边随机物资，很多男男女女野外运动，他顺手拿了，合身就行，新旧一样。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站在车门外，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下去挑一件新的。
小黑？小黑只是一条狗。温年给它买过衣服吗？肯定没有。
杰森推开车门站了起来。镇子上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顶多有人漫不经心瞥一眼，目光很快移开，大约是当成了哪对爱恶搞的小年轻。
没人盯着他看，没人盯着她看。
温年勾住他一根手指头，牵着他往里走。
她掌心软，圈在他粗硬指节上。
"慢慢逛，不急。"她仰头看他，捏了捏他僵硬的手掌，他好像很不熟练来逛街。
"小黑……"
"喂了一盆肉呢，它在我手里可没有过过这么富裕的生活，再说门窗也关紧了。"温年拽着他拐进货架间，没松手。
"给你买衣服比较要紧，你穿得舒服我才开心嘛。"
杰森心里一烫。
下一句她又给他浇了瓢冷水："再不买你裤衩都快遮不住屁股了。"
真的。
他那裤衩没法看，所有都是破布拼的，针脚跟蜈蚣爬似的。
温年嫌弃得直皱鼻子，但嘴上还在哄："不过没关系呀，买了新的你穿着也舒服。"
理货的店员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哈哈哈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杰森隔着面具瞪过去。
店员赶紧捂嘴缩脖子："没听见没听见！内裤在最里面……"
温年刚没看到店员在旁边蹲着理货，才会口无遮拦的把别人隐私说出来，赶紧牵着杰森往里边走，“我不是故意的哈，原谅我。”
杰森没回答，温年侧头看发现他脖颈处红了一片，她有点诧异。
刚认识那会那么硬气，涉及到生活中，被别人调侃还红温，这人也是个外强中干的。
温年也不戳破，把挑好的衣服一件件往他怀里摞，短袖、衬衣、卫衣、外套，内裤、短裤、长裤、工装裤，转了个身又去拿拖鞋、运动鞋、休闲鞋。
结账的时候刷卡机“嘀”了一声，温年盯着店员给的单子，心口也跟着“嘀”了一下。
她拖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回头看他，大包小包摞得比脸还高，连走路都磕磕绊绊的。
温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回去可要好好干活啊，我积蓄花了好多，真的好多。”
“嗯。”杰森回复她，脚步快了半步跟紧她，怀里那些袋子硌得他胸口闷，也没腾手去调整。
还好开了皮卡，后斗塞了一半，天已经擦黑了，路灯还没亮透，天边压着最后一层灰蓝色的光。
温年饿得胃里发空，靠在车窗边拍他胳膊：“先吃饭，我饿得走不动了。”
快餐档口亮着暖黄的灯，套餐都是装好的，付完就拿走。
温年买了两份，汉堡薯条可乐，附带两个甜甜的苹果派。
温年不爱吃这玩意，腻得不行。
她拿到手就把两个派都塞进杰森手里，掌心贴着他粗粝的指节，热乎乎地烫了一下：“这个很好吃，都给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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