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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番外:开阳III


第三天下午,十二个人一个不少地抵达了紫金山北麓集合点。

其他几队已经到了大半,有的灰头土脸,有的衣衫褴褛,显然这三天的日子都不好过。

教官站在集合点中央,手里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勾名字。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教官朗声道:“三天两夜的野外生存结束了,你们当中有人表现不错,也有人表现得很差。”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展开了手里的另一张纸。

“下面宣读本次野外生存训练表现优异学员名单。”

“二连一排周国梁,寻得隐蔽水源并分予他队,记功一次,操行加三分。”

“三连三排陈大勇,主动背负受伤队友行军,嘉奖一次,操行加一分。”

“一连二排赵志远,路线规划正确,全队提前抵达,嘉奖一次,操行加一分。”

教官一个一个念下去,有记功的,有嘉奖的,操行分从加三分到加一分不等。

每念到一个名字,队伍里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念到末尾,教官抬眼看向纪开阳。

“一连三排纪开阳,识破预设伏击科目,临场应变果断,成功反制伏击方,保护全队安全。记功一次,操行加五分!术科‘野外生存与侦察’评定为优。授予优秀学员徽章一枚!”

队伍里一片哗然,操行加五分,一年级里可是仅此一例,更别说还有徽章奖励了!

教官走到纪开阳面前,将徽章别在他的衣领上:“干得不错。”

纪开阳立正敬礼:“谢谢教官。”

教官退后半步,目光转向孙世昌和刘孟平,脸色沉了下来。

“表扬完了,该说说问题了。”

孙世昌和刘孟平同时心头一紧。

果然下一秒,“孙世昌,出列。”

孙世昌跨步出列。

教官毫不留情的说:“孙世昌你身为队长,遇事犹豫不决,险些将全队带入险境。申诫一次,操行扣三分。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孙世昌脸色涨得通红:“是!”

“刘孟平,出列。”

刘孟平硬着头皮出列立正。

教官道:“你冲动冒进,不听劝阻,擅自行动导致被俘。操行扣五分,禁足三日。另外写一份检讨,明天一并交上来。”

刘孟平应道:“是……”

全场鸦雀无声。

教官扫了所有人一眼,朗声道:“都给我记住了,这里是军校。今天有人替你们兜底,将来上了战场,没有第二次机会。解散休整,半小时后登车返校。”

队伍轰地散开,孙世昌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吃了黄连。

刘孟平更是垂着头,恨不得原地消失。

纪开阳拽着他离开:“别这副表情,又不是上刑场。走走走,趁还没上车先把检讨写了,不然回学校更没时间。”

孙世昌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默默跟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卡车载着满车灰头土脸的学员,沿着山路晃晃悠悠地往回开。

车厢里,大部分人都在闭眼打盹,这三天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

纪开阳借着阳光端详手里的徽章,铜质的,打磨得很光亮,正面刻着“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八个字,背面是一个小小的编号。

他把徽章小心翼翼地别回衣领,望向车外飞速后退的山影。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把一个毛头小子磨出棱角,也足够让天下的局势发生改变。

九月初,校务处下达了提前分配的通知。

一批批学员被叫去谈话,填表,授衔,领调令。

有人分到徐州绥靖公署,有人分到武汉行营,有人分到北平。

临走前大家在食堂里聚餐,以茶代酒说一声“保重”,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面。

开阳也收到了调令: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学员纪开阳,授陆军少尉,派赴徐州绥靖公署第七兵团第六十三军一八六师第五五六团第一营第三排任排长,限九月二十日前至徐州报到。

教官看着眼前优秀的学生,心里有些可惜,低声道:“你且去吧。”

开阳立正行礼完才离开。

当天晚上,宿舍都在讨论调令的事,开阳没参与,刘孟平好奇地问:“纪开阳,你呢?分哪儿了?”

开阳道:“徐州。”

刘孟平脸色微变,继而干巴巴的安慰道:“徐州也行,好歹是主力部队。不像我,分到芜湖补训处,天天带新兵操练,连个仗都捞不着打。”

开阳只是笑而不语。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收拾好了行李,背着包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正好碰上刘孟平从食堂出来。

刘孟平看见他这架势愣了一下:“你这是……要走了?”

“嗯。”

“去徐州?”

纪开阳看了他一眼,笑道:“再说吧。”

刘孟平没听懂这句“再说吧”是什么意思,但也没追问,只是挥了挥手:“行,那保重。”

“保重。”

纪开阳走出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校舍,心道:那就再见了。

两天后,他在安徽北部一个小县城里,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谁?”

纪开阳道:“我找陆怀瑾,你同他说,开阳来了。”

一天以后,陆怀瑾见了他,高兴地说:“好小子,长这么高了。你姐之前跟我说过这事的,只是最近这边正在肃查,你一个中央军校的少尉跑过来,我不能直接收。”

纪开阳把调令和学员证往桌上一拍:“那怎么办?我反正是不打算去徐州报道的。”

二姐在信里写过,如果不能留校当教员,就跟在新四军的陆怀瑾联系,进入新四军。

陆怀瑾说:“你别急,听我说完呀,先等我上报,泽钦……的贡献还是很大的,等那边确认就好了。”

“这两天你先住下,别乱跑。等上头回话了,我安排你去教导队待一阵子,就是走个流程。你一个国军军校的少尉跑过来,总得让这边的人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纪开阳乖巧道:“麻烦怀瑾哥了。”

陆怀瑾摆摆手:“都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他很快拿到了批文,纪开阳被送进了教导队。

说是教导队,其实就是个短期培训班,白天学这边的纪律条例和政治常识,晚上学简易地图绘制和夜间侦察。

学员里什么人都有:从国民党部队跑过来的老兵、地方武装送来的骨干、还有几个跟他一样从军校出来的年轻人。

纪开阳在里头待了半个月,既没显摆自己的中央军校出身,也没抱怨伙食差。

上课认真听,下课帮忙整理器材,偶尔有学员问他“听说你在中央军校拿过优秀学员”,他也没否认。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否认也无用,何况也没必要否认,都是他的来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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