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溜达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陈平安走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拍摄了很多后世再也看不到的古建筑和风景。城门楼子、胡同巷陌、老字号招牌、护城河边的垂柳……一一被他收进了镜头里。他知道,再过几十年,这些东西有的会消失,有的会面目全非。趁现在还来得及,多留几张照片,总归是件有意义的事。
(从本章开始不再叫北平,这个时候已经改名了,懂得都懂!后面就改四九城!)
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十日。城里的防核演习已经停了,四九城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商铺开门营业,小贩沿街叫卖,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一切又有了烟火气。
这天中午,陈平安在天桥的一家小馆子里吃卤煮。一碗热气腾腾的卤煮火烧,大肠切段,火烧切块,浇上蒜汁和辣椒油,香气扑鼻。他正低头吃得呼噜响,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他桌前,立正站好。
“陈平安同志,您好。”
陈平安抬起头,愣了一下——是先生身边的警卫员,小王。
“王同志?”他放下筷子,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小王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沈大姐让我给您带个话,请您晚上去她家里吃饭。”
陈平安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大姐的笔迹:“平安,晚上来家里吃饭。”他看完折好揣进兜里,抬头看了看小王,心说这些人还真厉害,他在天桥吃个卤煮都能被找到。
“王同志,别叫同志了,咱们也见过好几回了,叫我平安就行。”陈平安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说,“对了,您叫什么名字?”
小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王守义。那行,我就叫你平安了。”
陈平安心里暗暗乐了一下——王守义,十三香啊。但脸上没露出来,点了点头:“好的,王哥。下午我回家拿点东西就过去。”
王守义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菜刀先生让我给您带句话,说让您再带些酒和卤肉。没事我先回去了。”
“行,王哥慢走。”
王守义转身走了,步子快得像阵风。
陈平安三两口扒完碗里的卤煮,抹了抹嘴,结了账。他本来是打算吃完午饭就回去的,现在得提前走了。这个年代没有电话,不打招呼就夜不归宿,嫂子该担心了。
巧的是,刚出小馆子没走几步,他就在天桥市场边上碰见了何雨柱。傻柱穿着一件灰布褡裢,脚蹬一双黑布鞋,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明显是刚练完摔跤。他师傅是天桥有名的摔跤手,傻柱隔三差五就来练。
“柱子!”陈平安喊了一声。
何雨柱转过头,看见陈平安,咧嘴笑了:“平安?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呢。柱子你回去不?帮我给我王桂兰带个话,我有事,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行,没问题。”何雨柱爽快地答应了,“我这就回去,你忙你的。”
“谢了柱子!”
有了人带话,陈平安就不着急回家了。他骑上自行车,七拐八拐,钻到了后海边上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里。左右看看没人,心念一动,连人带车闪身进了秘境。
菜刀先生点名要酒和卤肉,晚上肯定不止沈大姐和先生两个人,应该还有别人。得多准备点。
他在秘境里转了一圈,从时间静止仓库里取出:卤鹿肉十斤,卤猪头一个,活兔子一只,河虾两斤,各类辣椒一袋子——辣椒是他自己种的,二荆条、朝天椒、小米辣混在一起,辣味足得很。菜差不多了,他又去拿酒。
本来想拿那坛汾酒,忽然想起上次埋的虎骨酒。从埋下去到现在,外面过了将近两个月,秘境里十倍时间流速,已经接近两年了。
“可以尝尝了。”陈平安走到埋酒的地方,把杂骨那坛——头骨、肋骨、胯骨那坛八十斤的——挖了出来。坛口的封泥还完好,他用刀撬开,酒香立刻溢了出来,不是汾酒那种清冽的香,而是一种醇厚的、带着淡淡骨香和药香的复合香气。
他找了一个十斤的小坛子,分装出来,封好口。剩下的重新埋回去,继续陈化。
自己先尝了一口。酒液入口,不辣不呛,绵软顺滑,带着淡淡的骨香和酒香,咽下去之后,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胃里,又顺着血脉散到四肢百骸,浑身舒坦,像是泡了个热水澡。
“好东西!”陈平安咂了咂嘴,把酒坛小心地收好。
准备好东西,他退出秘境,把酒坛、肉、菜一样一样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上车往海子方向赶。
到了门口,警卫已经认识他了,但还是照例检查了一遍——酒坛打开闻了闻,肉翻开看了看,确认没有问题才放行。
陈平安推着车进了院子,停好车,拎着东西走到沈大姐家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来早了。这个点,先生和沈大姐都还在忙工作,没那么快回来。
陈平安推门进去,家里空荡荡的。他把东西放进厨房,看了看厨房里的食材——米、面、油、盐、酱、醋,还有几样冬储菜和一块五花肉。他想了想,悄悄从秘境里取了一些灵泉水,掺进水缸里,又取了一些秘境产的面粉和大米,跟原来的掺在一起。不多放,免得被看出来。
看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了。
“得,陈大厨又要上线了。”
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声、油锅声、碗筷碰撞声。香味从窗户飘出去,连院子里的警卫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油焖大虾,虾是秘境溪流里的河虾,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虾壳炸得酥脆,汤汁收得浓稠,红亮亮的。麻辣兔肉,兔子是上次在西山抓的,在秘境里养了一阵,肉质鲜嫩,辣味足,麻味够,花椒和干辣椒在热油里爆出的香味飘出去老远。辣椒炒肉,五花肉煸得焦黄,辣椒是自家种的二荆条,咸香辣口,最下饭。酸辣土豆丝,土豆也是秘境里收的,切得细如发丝,醋和辣椒的比例刚好,脆嫩爽口。红烧肉,冰糖炒出糖色,五花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卤鹿肉和卤猪头肉切盘码好,浇上一勺卤汁。
五热二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一个多小时忙活完,时间正好六点。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陈平安从厨房探出头一看,嚯,来人真不少。沈大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先生、镇岳、菜刀、林虎、聂真,阿奇。还好今天准备的菜多,不然还真不够。
先生看见陈平安探出来的脑袋,笑着回头对大家说:“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回来就能吃上,平安肯定已经在准备了!”
镇岳哈哈一笑,接过话:“上次你和菜刀偷偷聚餐我可是听说了,没叫上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尝尝!”
沈大姐在边上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老不休,每次叫人过来吃饭都要麻烦平安自己动手。怎么,海子里没厨师了?”
先生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一样不一样,这算是家宴。平安做给我们这些长辈吃,那是孝顺。叫厨师那算什么事?”
众人哈哈大笑。
陈平安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赶紧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都没解,接了一句:“先生说得对,家里就要有家里的气氛。各位爷爷、伯伯快坐,马上上菜!”
他转头看向镇岳,特意加了一句:“诸爷爷,今天我带的不是上次的汾酒,是更好的!等下您尝尝。”
菜刀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桌旁坐下:“好好好!上次那酒我就没喝够,这次换新的,我得好好品品。”
他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把手枪,往桌上一拍:“平安,我也不占你便宜。这枪送你了。我可听说前段时间你拿了一把中正式,击毙了三个敌特,枪枪爆头!但是老蒋的枪咱不要。这把枪跟随我多年,今天就送给你了!”
陈平安一看,眼睛都直了——毛瑟M1896,枪身上还刻着“暴动纪念”几个字,笔体苍劲。国宝啊!
他赶紧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腰间一挂,喜不自胜。推辞?客气?凭本事收的,为什么要推辞?那不是看不起人吗?
先生在边上笑呵呵地说:“平安,枪给你没事,但是枪口不要对准同志。等下我让人帮你办一下持枪证件。”
陈平安立正,敬了个军礼:“是!”
那架势,那眼神,那站姿,活脱脱一个训练有素的小战士。
镇岳被他这动作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对众人说:“你们看看这小子,像不像儿童团团长?这气势,不错不错!”
陈平安一听“团长”两个字,眼珠一转,立刻朝镇岳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儿童团团长陈平安,见过首长!”
镇岳被他这一嗓子喊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指着他的鼻子笑骂:“皮猴子,上你当了!”
沈大姐适时打断了他们:“行了行了,先吃饭,等下菜都凉了!”
众人落座。陈平安赶紧狗腿地抱起那坛虎骨酒,给每人倒上一碗。酒液清澈微黄,香气扑鼻。
“各位爷爷、伯伯,这是我费了好大劲淘换来的虎骨酒,都尝尝。”
菜刀已经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鹿肉,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大家快尝尝这鹿肉!上次我在老周这里拿了一些,越吃越上头。”
先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那是抢!平安送来那么一点,大半都被你打劫走了。要不是看你今天送了东西,说什么也要赶你出去!”
菜刀毫不在意,又夹了一片鹿肉,一边嚼一边含混地说:“怎么嘀?我吃孙子点东西你还有意见?”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镇岳最爱吃的是红烧肉和辣椒炒肉。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连连点头。又尝了一口辣椒炒肉,辣味够劲,肉片焦香,顿时大喜,冲陈平安竖起大拇指:“陈团长,你这手艺可以啊!这红烧肉烧得不比我以前吃的差,这辣椒炒肉也够劲,我喜欢!”
陈平安闻言,赶紧说:“岳爷爷喜欢就好,我带的辣椒还有不少在厨房,等下您都带走。”
镇岳大喜:“好好好!”
一顿饭在欢快的气氛中吃完了。酒喝得不多——几位长辈明显饭后还有正事,只是浅尝辄止。
吃完饭,沈大姐收拾碗筷,众人移步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先生坐在主位,镇岳坐在他对面,菜刀、林虎、聂真、阿奇依次落座。陈平安被安排在最末,紧挨着菜刀。
先生先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透着郑重。
“平安,这次叫你来,也是有点事,大家想听听你的意见。”
陈平安坐直了身子。
先生继续说:“前面我们搞了调兵和防核演习,私底下也假意接触西方的想法和行动,故意泄露给了老大哥那边。这不,他们急了。今天中午,苏联发来电报,再次邀请我们去访问。”
镇岳笑呵呵地接过话:“这次人家可有诚意多了。上次我过去,火车坐得腰都直不起来。这次人家直接准备派专机过来接咱们了。看样子,也是怕我们倒向西方。”
他看了陈平安一眼,问:“后面我们该怎么办?继续谈,还是再拖一拖?你说说,放心,只是闲谈,对错没关系。”
陈平安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谈肯定要谈的。”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们还等着他们的技术来提升我们自己呢。拖也不好再拖了,再拖下去,万一西方真来跟我们接触,斯泰林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按我的想法,尽快,越早越好。最好在祝寿前后把事情都谈妥。那时候老寿星心情好,我们条件开得过分一点,他也不好太翻脸。况且那么多小弟在场,他也得考虑小弟们的感受。”
众人纷纷点头。
镇岳又问:“那我们这次去多少人合适?”
陈平安翻了个白眼:“岳爷爷,这事您问我?我才认识几个人?”
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次岳爷爷您不能坐专机去。”
镇岳一愣:“为什么?”
“安全。”陈平安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可以分两队出发。岳爷爷带一队走铁路,先生带一队坐专机。先生先到,可以先谈起来。这样就算有个万一,我们还有备用方案。”
众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纷纷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镇岳一拍桌子:“行!我再辛苦点,继续走铁路。老周,你辛苦一下,把随行人员安排好。”
先生点头,正要说话,陈平安忽然开口。
“这次我也去。”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先生第一个摇头,语气坚决:“不行。你不能去。你过去干什么?你以为真是去给斯泰林祝寿、吃席呢?”
其他人也是一脸不赞同。菜刀直接说:“平安别闹。和我在国内多好,没事我带你玩炮去。”
陈平安急了。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用俄语说了一段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次过去,我也想了解一下老大哥那边的情况。看看他们的军事、装备、工业。我不会捣乱的。”
流利的俄语,标准的发音,抑扬顿挫,没有半个字的磕巴。
书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岳眼睛瞪得溜圆,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菜刀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们不知道陈平安什么时候学的俄语,更不知道他学到了什么程度——但就刚才这一句,比他们随行的翻译都标准。
陈平安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弯腰拿起刚才喝水的瓷杯,双手合拢,轻轻一搓。
瓷杯在他掌心变成了细碎的粉末,如面粉一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镇岳第一个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地上的粉末,又看了看陈平安,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先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菜刀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安,你这一手,没几十年功夫练不出来。”
陈平安擦了擦手上的粉末,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岳爷爷,爷爷,让我去吧。我有自保的能力,不会拖后腿。况且——”
他看着镇岳,认真地说:“我懂俄语,懂装备。到了那边,我能帮上忙。”
镇岳和先生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书房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映着几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过了很久,先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平安,你让我们想想。”
陈平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定下来。但至少,他们开始想了。
注:为催更大佬们爆更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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