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救命呱
黎簇整个人几乎是趴在船舷边缘,两条胳膊机械地抡着塑料船桨。
木头和硬塑料摩擦着掌心,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水泡破了之后又被海子的水一浸,火辣辣地痛。
船上不止他一个人在拼命干活。
吴邪半跪在皮筏艇前头,额发全被汗水浸透了,手里的桨片疯狂往水里扎。
坐在船尾的王盟更是狼狈,半截裤腿湿淋淋地贴在腿上,黎簇全程听他在后面喘,和个发动机似的。
不是,我们到底是在做什么……
三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泥水,跟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落水狗有得一拼。
水花溅在黎簇脸上,又咸又苦。
他咬着后槽牙,借着换气的空当抬起酸痛的脖子往前看了一眼。
四周除了灰蒙蒙的水面,还是水面。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明白,吴邪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遇到的这片海子会自己长腿跑的。
明明早上看水文图的时候,这人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学者派头,结果转眼间三个人就被逼得上了这艘随时可能漏气的塑料小破船。
算了。
眼下哪怕把脑浆子摇匀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先保命要紧。
“别停,手底下加把劲!”
吴邪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知道……知道了!”黎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命把桨板往水里一抠。
可他怎么划都感觉不对劲。
这海子其实面积没多大,要按这么和划龙舟似的划,他们一早就划到对岸了。
但现在,每一桨划出去,皮筏艇都只是在原地打着晃,往前蹭出那么一丁点距离。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怎么真的感觉怎么划都划不到边呢?
黎簇的眼皮重得直打架,肩膀和后背被刻了七指图的地方更是又木又痛。
他趴在冰凉的船舷上,看着船头吴邪嘴里叼着的冷光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斑在水面上晃荡。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正在阴曹地府里受刑。
黎簇想起以前在语文课本还是课外书上看过的一个外国神话。
里头有个倒霉蛋得罪了神仙,被罚每天推一块大石头上山,眼看着快推到山顶了,石头又骨碌碌滚回山脚下,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那个倒霉蛋叫什么来着?什么弗斯?
对头,他就跟那个推石头的什么弗斯一模一样,只不过人家推的是石头,他是在这片连鬼影都见不着的沙漠黑水里头,没完没了地划着一艘破皮筏子。
到了深夜里,沙漠里的温度骤降。
四周黑得连水天交界线都彻底消失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只有皮筏艇周围哗啦、哗啦的划水声,单调得像是某种催眠的咒语。
黎簇划得半梦半醒。
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北京家里那张空荡荡的茶几,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梦里那个白发姑娘的脸——她坐在白花花的绒毛窝里,下巴微微扬着,那双眼睛冷冷淡淡地看过来,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当时在梦里说什么来着?
让他早点跑路,没事多睡觉……
就在黎簇的脑袋一点一点、下巴差点磕在橡胶船沿上的时候,原本规律的划水声突然断了一拍。
紧接着,皮筏艇的后排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那声音并不算特别惊天动地,就好像是谁站在河岸边,随手把一个熟透的大西瓜扔进了水里。
水花溅起来几滴,落在黎簇后脖颈上,凉飕飕的。
西瓜……
大晚上的,沙漠里哪来的西瓜?
极度的疲惫让黎簇的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卡在原地咔哒咔哒地转了好几秒。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手臂还维持着往后划水的惯性动作。
直到他忽然察觉到船尾那股一直跟着哼哧哼哧喘粗气的声音消失了。
船身因为突然少了一截重量,尾巴往上翘了一下。
黎簇猛地一个激灵,浑身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不是西瓜。
掉下去的,是刚才一直坐在最后面的王盟!
“王……”黎簇刚猛地扭过头,嗓子眼里才挤出一个字,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空荡荡的船尾。
“黎簇!快跑!”
前头的吴邪突然毫无预兆地暴喝了一声。
这一声才是平地惊雷。
黎簇心脏猛地一缩,慌忙转回头看向船头。
借着船头那盏滚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斜射出去的光柱,黎簇只看见吴邪整个人正死死扒着右侧的船舷,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皮筏艇外。
根本看不清水底下有什么。
那片漆黑的水面下头,就像有一只力大无穷的手,死死拽住了吴邪的胳膊。
黎簇想都没想直接扑了上去。
但吴邪那边连借力的空当都没有,他直接推了黎簇一把,把他推开了。
咔嚓一声,吴邪手里的船桨断在船沿边上。
紧接着“咕咚”一声,他整个人都被硬生生扯进了黑水里。
大片冰冷的湖水瞬间漫过船头,劈头盖脸地浇了黎簇一身。
水花落尽,原本坐着三个大男人的充气皮筏艇,眨眼间就只剩下了黎簇一个。
船身在水面上剧烈地摇晃,滚落的手电筒随着船底的起伏来回滚动。
惨白的光柱在漆黑的水面上乱晃,照出一圈圈迅速扩散又归于死寂的涟漪。
连个冒上来的水泡都没有。
两个大活人,前后不过三四秒的功夫,就这么在黎簇的眼皮子底下没了!
黎簇当时头皮连着后背就一齐凉透了。
那种从脚底板直接蹿上天灵盖的寒意,瞬间冲垮了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吴邪——!王盟!”
黎簇手脚并用地往船中央缩去,喉咙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他在剧烈颠簸的皮筏艇上乱抓,一把捞起那只乱滚的手电筒,疯了一样往四周漆黑的水面上乱照,“吴邪!你们在哪儿?!干你们大爷的别吓我!神经病出来啊——!”
空旷的水面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嘶哑的喊声。
他手电筒的光柱抖得厉害,晃过周围墨汁一样的深水,又往岸边扫了过去。
就在这一扫之间,黎簇突然看见一片极其诡异的轮廓。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这艘乱飘的皮筏艇已经靠近了海子的另一侧边缘。
而在那片本该是光秃秃的白色沙丘上,借着浓重的夜色,竟然密密麻麻地矗立着一片高耸入云、枝干扭曲得像树林子一样的东西!
沙漠腹地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子?!
更让黎簇眼皮狂跳的是,就在那片死气沉沉、密不透风的黑色树林子当中,突然亮起了一点雪亮的手电筒光。
一个矫健的黑色人影,正在那些错综复杂的黑影之间飞速穿行,如履平地一般朝着他所在的水边猛冲过来!
那速度太快了,黑影拉出的残像在夜色里一闪一灭,这人嘴里叼着的手电光柱直直地刺破黑暗,朝着黎簇的脸上晃过来。
是谁?!
是暗处盯着他们的那拨人,还是来救命的?!
不管了——
“救命——”
黎簇张大了嘴,刚想举起手里的电筒朝那个飞奔的黑影挥舞求救,可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哗啦。
皮筏艇边缘的水面毫无征兆地破开了一道黑口子。
一个带着铁钳般恐怖力道的东西,贴着船沿猛地窜上来,一把死死缠住了黎簇的右脚踝!
那股巨力,根本不是人类能够抗衡的。
黎簇只觉得脚腕骨像是要被当场捏碎了一样,整个人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手指在湿滑的橡胶船底上徒劳地抓挠出刺耳的摩擦声,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
“啊——!”
惊叫直接被劈头盖脸灌进嘴里的苦水堵了回去。
他的手电筒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
黎簇整个人就像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老鼠一样,被那股沛然巨力猛地从皮筏艇上拽了出去,直接卷进了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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