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进皇宫

回京的路走了将近两个月，水烨原本计划走一部分陆路，让孩子们看看中原的风光。

可带着三个孩子和满船的行李走陆路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光是昕儿一个人的东西就装了七八个箱笼，从衣物鞋袜到路上解闷的玩具书本，

最后还是决定走水路，沿着运河北上，和来时一样的路线，只是方向相反。

“莫看了......”水烨看着黛玉眼中不舍，频频看着行宫方向，“咱们又不是不回来。”

“还不允许人留恋上一番？”好不容易起来的情绪愣是被水烨这番话打断，黛玉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不解风情。”

来时是顺流而下，归时是逆水行舟，船走得慢些，但孩子们并不觉得无聊。

沿途每到一个稍大的城镇，水烨便让船靠岸，带着一家人上岸走走。

在扬州又停了半日，周姨娘拉着黛玉的手又是一番抹泪，千叮万嘱让她路上小心，回去之后别忘了写信，在淮安上岸吃了一顿地道的淮扬菜，皎儿对着一盘软兜长鱼吃了整整两碗饭。

在济宁看了运河上的大闸，曜儿拉着顾衡在闸口站了半个时辰，把宋代水利工程里关于船闸升降的原理问了个底朝天。

船队抵达通州码头那天，正是八月初秋，京城的秋天比江南来得早，河面上吹来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岸边的柳树叶子开始泛黄，

码头上早就得了消息，王府的长史，署官，护卫和丫鬟婆子乌压压站了一地，甄英莲站在最前面，远远看见官船的旗号便红了眼眶。

黛玉走下跳板的时候，英莲迎上来就要行礼，被黛玉一把扶住。

英莲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娘娘可算回来了”“孩子们都长这么高了”“昕哥儿走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呢，如今都会跑了”，一边哭一边笑，帕子湿透了两条。

太不容易了，刘长史哭的稀里哗啦，王爷不在王府，虽各司其职，但总少点什么，如今王爷和娘娘回来，众人才觉着主心骨回来了。

回府的第二日，宫里便来了旨意，皇帝宣瑞亲王携王妃及世子郡主郡王入宫觐见。

这些年水烨不在京城，和皇兄之间的书信往来倒是没断过。

皇帝每隔一两个月便会收到水烨从江南寄来的信，信里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曜儿的马术又进步了，皎儿在西湖边摔了一跤把门牙磕松了，昕儿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这些信不必通过内阁，不必经过通政司，只由赵全亲自递送，直接送到皇帝的御案上，每次收到老十九的信，皇帝都会放下手头的奏折先看信，有时候还会念给皇后听。

此刻，皇帝坐在养心殿的御案后面，听着卢大伴禀报瑞亲王已经进了宫门，忽然有些激动，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方才压下去。

远远地，一群人影从宫道上走来。

打头的那人步伐轻快，身姿挺拔，虽然蓄了短须，面容比从前多了几分稳重，可走路的姿势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大步流星，衣袍带风，

他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孩子，走在最前面的少年身形颀长，步履沉稳，中间的小姑娘步伐轻盈，身姿端正，一看就是有好好教导，黛玉走到最后面，手里牵着最小的儿子。

水烨跨进养心殿门槛的时候，皇帝正端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奏折，似乎在批阅，

他脚步顿了一下，站在殿中央，抬头望着御案后面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男人。

几年不见，皇兄瘦了不少，鬓边多了几根白发，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疲惫了许多。

他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新君，这些年朝堂上波谲云诡，改革吏治，整顿盐务，清查田亩，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跟积弊百年的利益集团作对。

皇帝这个位置，旁人看着风光无限，坐在上面的人才知道有多累。

水烨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喉头却忽然哽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好上前几步，对着皇帝躬身行大礼，“皇兄，臣弟回来了。”

身后的三个孩子齐刷刷跪了一地，皇帝把奏折放下，从御案后面站起身来。他没有立刻让水烨平身，一步一步走到水烨面前，

“哼！”皇帝轻哼一声，“怎么，舍得回来了，你怎么不呆在江南一辈子？”

曜儿听到皇伯父这话，愣了一瞬，而后悄悄看向妹妹，皎儿小拇指轻轻点了点哥哥的手背，偷偷看了他一眼，

“皇兄您看您这话说得，”水烨满脸笑容直起身子，“这番下江南，孩子们增长不少见识，臣弟就想着，眼界也开阔了，也见了不少世间人情冷暖，也该带着他们回到京城，京城才是他们的家，总在外面像什么话。”

嗯......对味了，十九爷还是十九爷，丁点都没变，卢大伴心里想着。

“朕看你是被迫回来！”皇帝一巴掌拍在水烨头上，“朕若不是让赵全询问，你说实话是不是不想回京城？”

水烨揉着脑袋往后退了半步，而后嬉皮笑脸地凑上去，“皇兄您消消气，臣弟这不是回来了嘛，您看，三个孩子都给带回来了，一个不少，个个结实。”

皇帝横了他一眼，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跪着的三个孩子，曜儿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皎儿规规矩矩低着头，两只手交叠放在膝前，一看便是好好学过规矩的，

最小的昕儿跪在黛玉身边，悄悄抬起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御案后面的皇帝。

看着这三张小脸，皇帝脸上立马换上笑容，“都起来吧。”

黛玉带着三个孩子站起身，皇帝的目光在黛玉面上停了停，见她气色红润，神态从容，比在京城时更多了几分江南水土养出来的温润，便点了点头，“这些年，辛苦你了。”

微微屈膝，黛玉摇了摇头，“皇兄言重了，弟媳不辛苦。”

皇帝又看向三个孩子，目光最先落在曜儿身上，他招了招手，“曜儿，到伯父跟前来。”

曜儿走上前去，重新行了一礼，皇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形颀长，举止沉稳，眉目之间既有水烨的英气，又有黛玉的灵秀，越看越满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长这么高了，功课如何？”

“回皇伯父的话，”曜儿仰着头挺起胸膛，“侄儿的西席教了四书五经，也教了历代水利志和舆地之学，侄儿此番随父亲在江南，亲眼见了运河上的船闸和淮河治理的工程，获益良多。”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头看了水烨一眼，“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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