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集齐两片

穿过密林，北坡幽谷豁然展现在眼前。

两侧峭壁夹着一道狭长的山谷，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阳光根本照不进来。

谷底积着一汪深潭，水面黑得像泼了墨，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的气泡，浮着层油脂似的秽膜，岸边散落着鸟兽枯骨，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哗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浓重的九幽浊气从潭水里漫出来，凝而不散，比密林里还要强横数倍。

常生在潭边停下脚步，神念往水下一探。

潭水比看上去更深，底下积着厚厚的腐泥，第二块副碑残核就沉在潭心最深处，被一团浓稠的浊气裹着。

更深处还藏着数道微弱的妖物气息，显然是被浊气异化的水栖邪祟，盘踞在潭底守着残核。

他没有贸然下水，先指尖凝出一道清气，往潭面轻轻一点。

清光入水的瞬间，黑水骤然炸开。

数条丈长的黑骨蛇从水里窜出，蛇身只剩骨架，骨缝里缠着黑红色的秽丝，张口喷出腥臭的黑水。紧随其后的还有几头半身腐烂的水獭妖，利爪泛着乌光，贴着水面疾射而来。

常生身形后撤半步，袖中玉璧微震，一圈清光扫过水面。

骨蛇撞上光罩，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骨架寸寸断裂，坠入潭中。

可水潭深处还有更多妖物被惊动，黑水翻涌得愈发厉害，隐约能看见潭底有一道更粗壮的黑影正在缓缓上浮，竟是一头被浊气异化的幼年蛟骸。

“潭底秽气太重，久战不利。”

常生低声自语，索性不再留手。他足尖轻点岸边石块，身形如白鸥般掠至潭心上空，左手捏诀，右手向下一按。五道岁痕中的第三道镇山川之力骤然亮起，厚重的清气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径直拍向潭面。

“轰隆……”

黑水被生生压得凹陷下去，潭底腐泥翻涌，那头蛟骸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被清气死死按在泥里，动弹不得。

常生趁此机会，指尖青光一引，埋在泥中的残核破土而出，裹着泥水飞到他手中。

入手冰凉刺骨，黑丝顺着指尖往上攀，比第一块残核侵蚀得重了数倍，金芒几乎被黑丝完全裹住，连表面都结了一层秽垢。

常生眉头微蹙，借着下落之势掠回岸边，立刻催动阴阳之力炼化表层浊气。

黑丝遇清光不断消融，可残核深处的秽气仿佛生了根，炼化一层又冒一层，显然是常年受地脉浊气浸染，早已伤了本源。

他足足耗了半刻钟，才将表层秽气彻底剥离，残核重新透出淡金光芒，与袖中第一块残核隐隐共鸣。

第二块，也成了。

他将残核收好，转身看向潭侧岩壁。

方才探查时便已察觉，岩壁深处藏着一道地脉裂隙，潭水的浊气正是从这里渗透出来的。

他走到岩壁前，拨开齐膝的杂草，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裂隙赫然出现在眼前，黑红色的浊气正缓缓往外渗，边缘还留着半圈模糊的符纹痕迹。

符纹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清和浩然的气息，与玉璧的阵法之力截然不同，反倒与昨夜感知到的那缕空间波动同源。

是那为神秘得到高人的手笔。

常生指尖轻轻拂过符痕。这封印至少有五十年以上的岁月，力量早已流失大半，只剩一点残效勉强延缓浊气外泄。

对方当年显然也找到了这处裂隙，却并未彻底封堵，只留下一道临时封印，像是刻意留着什么。

正思忖间，他目光扫过脚边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石下压着一角泛黄的桑皮纸，被泥土掩了大半，只露出少许朱砂纹路。

他俯身将青石挪开，一枚完整的道符露了出来。

符纸以桑皮为底，朱砂画就的镇邪符纹古朴精妙，符尾还留着一枚极小的私印，是个  “玄”  字。

常生指尖刚触到符面，一股温和却厚重的道韵便扑面而来，与那道符痕气息完全一致。

翻到背面，两个朱砂小字力透纸背：待君。

字迹边角处，还刻着微缩的山形纹路，寥寥几笔，却恰好勾勒出苍梧主峰绝顶的轮廓，山巅处点了一点朱红，像是在标注某个位置。

常生眸光微凝。

神秘高人不仅来过这里，还早就算到他会寻到这枚道符。

这道符不是偶然遗留，是特意留给他的指引。

主峰绝顶，那里应该藏着第三块副碑残核，或许还有更多关于地眼与大阵的秘密。

可对方既然布下指引，为何不亲自出手修复大阵？以人间道首的修为，重立几块副碑、封堵裂隙并非难事，何至于拖到今日，要等他来收拾残局？

无数念头闪过，却得不到答案。

常生将道符收入袖中，抬手在岩壁裂隙上布下一道新的清气封印。符纹顺着石纹蔓延，将裂隙牢牢封住，比原先那道旧封印强了数倍。

可他心里清楚，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只要地眼不封，浊气便会顺着地脉四处蔓延，今日封了这里，明日又会在别处撕开新的口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笼罩山谷，潭水泛着幽冷的微光。

常生站在潭边，忽然感觉到神魂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沉倦感。五道岁痕微微发烫，像是在发出警示。

沉眠的征兆，已经开始浮现了。

他此次苏醒的时日，满打满算，只剩三天不到。

山中还有两块残核未寻，渊底另一半玉璧未取，地眼潮汐的具体时日不明，得到高人踪迹更是扑朔迷离。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抬眼望向主峰之巅的方向。

夜色里，山巅轮廓模糊不清，却隐约有一点极淡的幽光，在暗夜里忽明忽暗。

常生没有犹豫，提气便往山巅而去。白衣身影在陡峭的岩壁上快速攀升，夜风卷着浊气扑面而来，都被周身清气挡在外面。

行至半山腰时，脚下的山体忽然微微一颤。

不是风动，不是石落，是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震动来自陨蛟渊的方向，沉闷而短促，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狠狠撞了一下主碑。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浊气顺着地脉涌过，连岩壁缝隙里的黑气都随之涨了一分。

常生脚步一顿，低头望向渊谷方向。

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能清晰感知到，主碑的封印，又弱了一分。秽灵被镇压在碑下，并未安分蛰伏，反倒在借着地脉之力，一点点消磨着锁秽禁制。

照这个速度，未必等得到地眼潮汐，它便能冲破封印。

山风更急了，卷着夜雾掠过山岩。常生收回目光，继续往峰顶疾行。

第三块残核就在山巅，他必须赶在沉眠降临之前，尽可能多地集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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