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你只是，变得更完整了。
客厅里的气氛依然紧绷着。
巴尔大步走到她面前。
“你不该留他们！”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两个人来历不明，满嘴谎言。把他们放在家里，你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姜梨烬没理会他那要吃人的眼神，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坐下。”
巴尔没动，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
“脖子仰得酸。巴尔总指挥，非要一直这么俯视我？”
巴尔绷着脸，重重坐下，高大的身躯把沙发压得往下陷了一大块。
姜梨烬转头看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来历不明，身手极佳，放在家里确实冒险。”
“那你还留？”巴尔反问。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他们在暗处盯着我们要好。主脑既然匹配了，我们今天把人赶走，他们转头在主星暗处搞点小动作，防不胜防。真要查他们，放在家里最方便。”
姜梨烬收敛了随意的神色，认真的说道：“巴尔总指挥，你在军部发号施令惯了，遇到危险的第一反应是把所有弱者护在身后。这没错。但我不是前线那些需要你庇护的平民，也不是一碰就碎的温室花朵。我也是3S级。”
巴尔眉头拧得更紧：“雌性不像雄性一样有威压和攻击性，你也没有任何实战经验！”
“所以才需要成长。你不能总把我圈在安全区里。今天遇到两个来历不明的匹配者，你就想把他们扫地出门。明天如果虫族真的打到主星，你是不是要把我锁进地下掩体？”
巴尔哑口无言，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姜梨烬直视他的眼睛：“我需要空间。你可以教我实战，可以给我提供火力支援，但别打断我自己的骨头，把我关在你自认为安全的地方。我需要平等的尊重，而不是单方面的庇护。”
客厅里安静下来。
巴尔盯着她看了很久，挫败地揉了把短发。
“真出事了，你得第一时间喊我。”
姜梨烬伸手拍了拍他结实的小臂：“知道了，总指挥。”
她转头看向还坐在长沙发上生闷气的提尼亚。那双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满脸都写着委屈。
姜梨烬走过去，伸手在他那头灿烂的金发上揉了一把。
“行了，别垮着个脸。你一个云澜集团的继承人，还怕两个连主星都没来过的乡巴佬抢了风头？”
提尼亚立刻凑过来，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她的颈窝。
“我才不怕他们。我就是不想别人分走姐姐的注意力。姐姐你保证，就算他们住进来，你最疼的还是我！”
“是是是，最疼你。赶紧让管家去给他们送点生活用品，别显得我们虐待新室友。”
提尼亚得了准话，虽然不情愿，还是乖乖起身去安排了。
姜梨烬笑了笑，又转身看向喀戎。
他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见姜梨烬看过来，温和地笑了。
他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茶具，转身进了厨房。
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拦。
……
深夜。
二楼的主卧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睡眠灯亮着。
姜梨烬洗完澡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束幽蓝色的星徽花。
【出来，别装死。之前原主的事情，到现在没给我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小一支支吾吾开口，透着股做贼心虚的味道。
【宿主，你先做个深呼吸。这个事情吧……比较复杂，建议你有个心理准备。】
【少废话，直说。】
小一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最终它叹了口气，放弃了所有委婉的说法。
【其实……你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并没有死透。】
姜梨烬把玩花瓣的手指一顿。
【她当时确实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精神海彻底崩溃，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检测不到。按照系统的标准流程，这种状态已经可以判定为灵魂消亡，执行投放了。】
小一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小心翼翼。
【但就在你的灵魂被投放进这具身体的那一刻……她的灵魂残余突然产生了应激反应。不是排斥，是……共振。】
【共振？】姜梨烬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们的灵魂基因契合度太高了。系统一直以来的方案都是灵魂覆盖，即用你的灵魂完全替代她残存的意识碎片。但实际发生的情况，完全脱离了预案。】
【那实际情况是什么？】
【融合。你们两个人的灵魂，在接触的瞬间，自发完成了深层融合。没有主次之分，没有吞噬关系。就像……两滴水落进了海里，你再也分不清哪一滴是原来的，哪一滴是后来的。】
卧室里静得能听见姜梨烬自己的心跳声。
【所以，理论上来说，你现在既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姜梨烬，也是这个星际世界的姜梨烬。你承载了她所有的记忆、情感，甚至是一些深入骨髓的潜意识本能。】
姜梨烬的手从星徽花上松开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震惊的已经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去思考什么。
融合……
怪不得小一一直不敢说。
这意味着，她以为是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都可能掺杂着另一个人的意志。而她甚至无法分辨，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她的”。
因为她们，已经是同一个“她”了。
【你好好想想，】小一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是不是有时候，你做出来的事情，或者产生的情绪，根本不符合你穿越前的行事作风？】
姜梨烬闭上眼睛，复盘了很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所有行为。
最明显的，是对这几个兽夫的态度。
她和原主有着相似的惨痛经历。不一样的是，原主在经历过不平等的感情以后，依旧保留着一丝天真，依旧相信爱情，甚至去祈求爱情。但她呢？她早就对“亲密关系”这种东西免疫了。
不，不是免疫，是恐惧。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确实也是这么做的。对三个兽夫表面客气，但只把他们当成临时庇护所，时时刻刻在想着随手丢掉。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变了。
她开始习惯提尼亚黏过来的时候，那具热情年轻的躯体上的温度；她能看明白巴尔那种霸道、直男作风底下，笨拙的关心；今天在客厅里，她居然会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去给他们顺毛。
甚至——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巴尔那个充满侵略性却又克制的亲吻，还有提尼亚落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她当时，竟然并不抗拒。甚至，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贪恋。
那不是她的感觉……不对，应该说那不是另一个世界的姜梨烬的感觉，而是这个星际世界姜梨烬的。
渴望家庭。渴望被看见。渴望有人在她摔倒的时候，不是路过，而是停下来。
但她的每一个判断，又带着另一个世界的姜梨烬的坚强、果决。
【我成了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她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小一立刻出声，语气里带着焦急的笃定。
【你不是怪物！】
【你们是互相补全。她给了你在这个星际世界活下去的归属感，给了你一具永远不会排斥你的躯壳，还有感受温暖的能力。而你，给了她锋芒和反抗命运的底气。没有你，她就是一个在绝望中无声消亡的孤魂；没有她，你就是一个被扔进陌生世界的无根浮萍，永远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你只是，变得更完整了。】
变得更完整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心底最后的一层坚冰。那一刻，她仿佛在意识深处，看到了另一个遍体鳞伤的女孩，正隔着时空，与她紧紧相拥。
姜梨烬没有回答，眼角有一滴温热悄然滑落。
“叩叩——”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姜梨烬回过神，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再次恢复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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