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暗通款曲
车厢里很安静。轰鸣声被优质的隔音材料挡在外面，只剩下轻微的震动感。
姜梨烬靠在真皮座椅上，视线在前排天衍的后脑勺和旁边天阙的侧脸之间转了一圈。
“阁主？”她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嘲讽，“这称呼挺复古。我还以为你们俩就是黑市的高级打手，没想到是两位大佬啊。”
天衍坐在副驾驶，闻言转过头，绿瞳里笑意盈盈：“老板抬举了。混口饭吃而已，手底下人瞎叫的，当不得真。”
姜梨烬嗤笑出声，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青瓦白墙。
“这地方建得倒是不错，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她收回视线，直视天衍，“就是不知道这青石板底下，垫了多少卖违禁药和军火赚来的黑心钱。这么光鲜亮丽的壳子，掩得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吗？”
天衍脸上的笑容没变，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倒是坐在后座边缘的天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默默垂下视线。
姜梨烬见天衍不接茬，转头看向身旁的喀戎。
喀戎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正看着车窗外发呆。
不对劲。姜梨烬皱起眉头。
她记得很清楚，喀戎之前和她提过，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他本人对黑市深恶痛绝，甚至亲自带队捣毁过几个大型的地下违禁药制造场。
菲尔温当初用的那种催化药剂，也是黑市流出来的。
现在黑市的最高掌权人就坐在同一辆车里，按喀戎的性子，就算不当场拔枪，也该冷嘲热讽几句。
怎么现在平静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哎。”姜梨烬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喀戎，“睡着了？”
喀戎转过头，镜片后的灰瞳清明透亮：“没有。”
“那你怎么没反应？”姜梨烬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前面那个，还有旁边这个，可是黑市的头子。你之前带队端掉的那些制造场，可都是他们的产业。仇人见面，你这情绪也太稳定了吧？”
喀戎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天衍，语气平淡：“不用压低声音，他听得见。”
天衍很配合地举起一只手晃了晃：“听得一清二楚哦，老板。”
姜梨烬翻了个白眼：“少套近乎。说正事。”
喀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依旧不急不缓：“我认识他们。”
“什么？”姜梨烬愣住。
“确切地说，是之前联系过，但没见过面。”喀戎解释道，“我在暗网上有一个专属的情报渠道，对方代号叫‘引路人’。我带队捣毁那个地下制造场的情报，就是从‘引路人’手里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衍：“刚才听到那声‘阁主’，我才把人和代号对上。”
姜梨烬脑子转得飞快，几秒钟后，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天衍：“你把自己的地下制造场情报，卖给了帝国中央医院院长？你图什么？年底冲业绩连自己人都杀？”
天衍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老板，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透出一点属于上位者的冷酷：“卖点助兴的药物，倒腾几批常规军火，那叫生意，满足市场需求。但底下有些人贪心不足，背着我跟霍尔曼那帮人勾结，搞什么活体基因融合实验。”
天衍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厌恶：“弄出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虫族怪物，破坏了生态平衡，也坏了森罗阁的规矩。这叫砸盘子。”
一直没说话的天阙在角落里冷冷吐出一个字：“脏。”
“对，太脏了。”天衍点头赞同，“我们是做黑市生意的，不是开垃圾场的。既然他们不守规矩，我借喀戎院长的手清理门户，顺便还能赚一笔天价情报费。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姜梨烬听完这番话，半天没出声。
她看看温文尔雅的喀戎，又看看笑面虎一样的天衍。
“你们这帮老狐狸，心真是一个比一个脏。”她给出中肯的评价。
喀戎不置可否，只说：“各取所需。而且当时我并不知道‘引路人’就是黑市阁主，只当是黑市内部利益分配不均产生的内讧。”
“所以，你们俩其实早就在暗中勾搭上了？”姜梨烬总结。
“是合作。”喀戎纠正。
“行吧，合作。”姜梨烬往后一靠，懒得再计较这些弯弯绕绕。
反正现在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格雷文死了，主星那边肯定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现在需要黑市的情报网，也需要喀戎的脑子。
汽车沿着青石板路开进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
宅院大门敞开，没有守卫，只有两只毛发油亮的机械仿生犬趴在石阶上晒太阳。听到车声，它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睡了。
车停稳后，司机拉开车门。
姜梨烬走下车，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外面看着古色古香，木制的回廊和雕花的窗棂透着一股沉静的美感。但走进去一看，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全息投影的安保系统隐蔽在飞檐之下，走廊的木板下铺设着恒温装置，连院子里的景观水池都带有自动净化和能量循环系统。
把顶尖科技完美地融入复古建筑里，这手笔，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
“老板，喀戎院长，这边请。”天衍走在前面引路，“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两位先休息一下。这里没有网络，信号屏蔽极强，晚点我让人把最新的情报送过去。”
姜梨烬跟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个独立的跨院。
院子里种着一棵巨大的像是银杏的树，叶子金黄，风一吹，落了一地。
“你住左边，我住右边。”喀戎指了指两间相邻的厢房，很自然地接过了姜梨烬手里的外套。
姜梨烬没拒绝，推开左边那间房的门。
房间里布置得很雅致，空气里燃着某种不知名的熏香，淡淡的，很好闻。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才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喀戎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走进来，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喀戎问。
姜梨烬单手托腮，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提尼亚那边应该已经把格雷文的罪证全网公开了。帝国皇室为了挽回面子，肯定会发布通缉令，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甚至会给我安一个‘被黑市洗脑、背叛帝国’的罪名。”
她冷笑一声：“他们越是这么干，就越说明他们心虚。格雷文搞活体实验，绝对不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霍尔曼只是其中之一。”
喀戎点头，客观分析：“格雷文的死，会让他们暂时乱了阵脚。但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定会想尽办法抹除所有证据，甚至会把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全部销毁。”
“所以我才要来黑市。”姜梨烬直起腰，眼神清明，“天衍的情报网遍布全星际，只要那些人动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要把这条利益链连根拔起。”
她看着喀戎，语气难得认真：“你呢？你跟我跑到这法外之地，帝国中央医院院长的位置不要了？科学院那边你怎么交代？”
喀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白光。
“我是被黑市‘绑架’的受害者。”他语气平稳，连撒谎都这么理直气壮，“至于院长的位置，谁有本事谁坐。科学院那边，我叔父会处理。”
他看着姜梨烬，灰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之前说过，你的精神力是全星际的瑰宝。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喀戎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本身，比你的精神力更有价值。”
姜梨烬对上他的视线。
这男人平时总是端着一副斯文败类的架子，克制又禁欲。但现在，那双灰瞳底下的野心和占有欲，根本藏不住。
她早就知道喀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他甘愿放弃在帝国的一切跟她走，除了对她本人的执念，更是看中了她破局的能力。
“好啊。”姜梨烬笑了笑，伸出手，“合作愉快，喀戎院长。”
喀戎握住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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