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心态变了

林美娇赶紧夹紧双腿，死死托住老人的小腿，拼命稳住重心。两人身子同时一晃，脚下踉跄半步，硬生生咬牙稳住，才没让老人摔落。

这短短几步路，比在地里挑一百斤重担还要磨人。

挑担是死力、是干脆，抱老人却是悬着心、吊着劲，半点不敢松懈，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挪出卧房，进到院子里。

外头天光刺眼，风一吹，总算冲淡了几分刺鼻的异味，姐妹俩这才敢微微喘一口气。

阳光暖融融洒下来，落在唐花妹枯瘦蜡黄的脸上。她眼睛半睁半阖，神色呆滞，看着院外空荡荡的田埂，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终于透到了一口新鲜空气，浑浊的眼底浮起一点微弱的舒坦。

姐妹俩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将她慢慢放在院中的竹躺椅上。

落椅的一瞬间，两姐妹手臂一松，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力气几乎抽空，后背衣襟都被虚汗浸得发潮。

林美娇捂着鼻子，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忍不住低声叹气：“太受罪了……看着也太可怜了。”

林美娇本来想说，一身的味道太难闻了，但话到嘴边，赶紧咽了下去。毕竟老人只是瘫痪了，人还是清醒的，跟她说话，更是看不出她是个常年卧床的病人。

林凤娇望着躺椅上一动不动、枯瘦虚弱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常年干农活吃苦受累，从不觉得累，可伺候病人、照顾瘫床老人这种磨人的活，是真熬人、真磨心。

“可不是嘛。”林凤娇低声感慨，“也就兴国能日复一日熬得住。换做是旁人，早就熬垮了。”

唐花妹枯瘦的身子靠在竹躺椅上，微微眯起浑浊的双眼，脸上难得透出一丝松弛。

她静静晒了片刻太阳，沙哑苍老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自我唏嘘，听着格外心酸：“我这半截入土的老骨头，能撑到今天，全靠我家兴国啊。”

人老了，嘴也变得更碎，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但句句都念着王兴国的好，眼底是实打实的感念：“他白天在承包地里刨土干活，累死累活挣口粮，天黑了还得赶回来伺候我吃喝拉撒，端屎端尿、擦身换衣，日复一日熬着，真是苦了这孩子了。”

“是啊，唐婶子，兴国真是不容易啊！”林凤娇在一边搭腔，他的付出总算没白费，老人一直记得他的好和不易。

可这份温情没持续片刻，唐花妹话锋陡然一转，戾气瞬间爬满眉眼，字字带毒，狠狠咒骂起自己的亲生女儿。

“就是不知道他们去城里，有没有把红艳那个没良心的婊子婆找回来！”

唐花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语气刻薄又狠毒，半点母女情分都无：“狠心的东西！一双儿女扔在家里不管不顾，我一把年纪瘫在床上半死不活，她倒好，躲在城里享清福，半点孝心都没有！我真是白养她一场！”

她越骂越气，胸腔起伏不定，专挑最难听、最戳人的话往外倒：“养头猪，养到大年底还能宰了吃肉解馋！养她刘红艳，我这辈子捞着什么了？就捞了一身病痛、满心疲累，捞着一堆拖累！自私自利、狼心狗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久病卧床两年，身体彻底垮掉，动弹不得、事事求人，常年的憋屈、压抑和无望，早已把她的性子磨得扭曲乖戾。

从前温和的老人，如今满心怨气，张口便是恶毒咒骂，仿佛全世界都亏欠她。

一旁的林凤娇听着刺耳，连忙轻声打圆场，想着宽慰几句：“婶子，您别气坏了身子，好好晒太阳，休息。红艳在外头，想必也是想着多挣点钱，回来养活两个孩子、补贴家里的。”

林凤娇这番话原本是劝老人的，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却惹恼了唐花妹。

她陡然提高音量，满脸讥讽，字字较真：“挣钱？她能挣什么钱！这些年她往外跑，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孩子的吃穿学费、家里的柴米油盐，还有我这瘫床老人的药钱，全都是兴国一力扛着！没有兴国，那两个小崽子早就饿死冻死了，轮得到她在外风流快活？”

怒火上头，她连死去多年的女婿也不肯放过，张口就骂，丝毫不留情面：“还有那个短命鬼蒋中兴！早早撒手归西，倒是落得一身清净！偏偏留下一堆烂摊子，留下两个拖油瓶拖累我们一家人，害苦了兴国，也害苦了我！”

林凤娇静静听着，心里万般感慨，却一句话也接不上来。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唐花妹躺这两年，不止身子熬废了，心也彻底歪了、烂了。

常年被困方寸土炕，看不到光景、熬不到头，怨气积攒得越来越重，性情彻底大变。如今的她，眼里没有半分温情，嘴上更是没有半句好话。

除了真心实意待她的王兴国，身边所有人都入不了她的眼、讨不到她的好。

女儿不孝，她破口大骂；女婿早逝，她苛责数落；就连两个不懂事的外孙，也时常被她骂作短命鬼、讨债鬼。

起初两个孩子心疼外婆可怜，还乖乖凑上前端茶递水、轻声问候，可日日听着恶毒咒骂，次次热脸贴冷屁股，久而久之，心里也生了怯、寒了心，如今远远看见她，都下意识躲开，再也不敢靠前。

好好的一家人，被她一张毒嘴，闹得冷冷清清、人人疏远。

林凤娇心知这是人家的家务私事，外人不好置喙，只能软着语气捡好听的宽慰：“婶子，世事难料，您这辈子虽苦，但福气在后头，您有兴国这么实心实意的好女婿，就是最大的福气。”

这句话，恰好说到了唐花妹的心坎里。

刚才满身的戾气、满脸的怨怒瞬间消散，她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切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满是笃定和庆幸。

“你说得没错。”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又真诚：“我这一辈子，命苦、命薄，吃了一辈子苦、受了一辈子罪，最大的幸运、最大的福气，就是招了王兴国这么个踏实、孝顺、有担当的上门女婿，若不是他，我这把老骨头，早就埋进土里，坟头的草都有人头高了。”

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他认可的人头上，林凤娇姐妹俩终于松了口气。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1029/5552621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