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必须亲自跑一趟

前年就是一模一样的场面。也是秋收旺季，大批货送进厂里，单据齐全、验货合格，结果货款硬生生压着一个月不动。

那时候张向前也是到处找人、到处问，财务推主管、主管躲着不见，传呼打爆了都没用。最后他亲自跑城里，磨了整整两天，拐弯抹角套话，才摸清姜主管的心思。

他是嫌以前的回扣少了，要涨价。原先一直是一个点的好处费，那年直接张口要三个点。张向前当时听得心里发凉。

他们做收粮生意，看着收得多、走量大，其实薄利得很。

花生黄豆从头到尾，毛利润撑死二十个点。扣掉来回运费、人工搬运钱、损耗、缺斤少两的正常折损，真正落到店里的纯利，也就十个点出头。

姜主管一张口就要走三个点，等于小半利润直接给他吞走。店里几个人忙活一整个秋收，起早贪黑、熬夜装车，等于大半时间都在替他白打工。

可那时候能怎么办？不给，他就一直压账。货款压死，现金流断掉，秋收旺季收不了粮，农户结不了现，名声一塌糊涂，一年生意直接废掉。

万般无奈之下，张向前只能硬着头皮跟他磨、跟他谈，一点点往下压，最后咬着牙答应多加一个点回扣。

光是让步还不够，最后又买了两瓶茅台、几条中华烟悄悄送过去，姜主管才终于松口，慢悠悠签字放款。

两年过去，旧戏重演。张向前站在走廊里，眉头死死皱着，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

这次拖账，十有八九——他又要涨回扣了。人心是填不满的坑，贪念一次比一次大。前年从一个涨到两个点，这回说不定直接张口四点、五点往上翻。

如果真再涨一轮回扣，今年这秋收，他们等于彻底白干。病房里，女儿还在断断续续哭，秦香秀虚弱的声音隐隐传出来，满是抱怨和委屈。

家里一团乱，店里一团急。一边是妻儿病重离不开人，一边是油厂主管故意卡脖子、趁火打劫。肩负着大伙儿的期望，张向前只觉得两头都是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赚钱不容易，自己的枕边人却还不理解，不体谅他。

张向前在走廊来回踱了好几圈，心里焦灼得厉害，最后还是折身回了病房。

他放轻脚步，耐着性子跟床上的秦香秀商量：“香秀，这次的事真的棘手，我怕是非得亲自跑一趟城里不可。再不解决，厂里货款一直压着，店里资金链一断，今年秋收收购彻底停摆，连带我们一起承包地的收成，都要跟着受牵连。”

秦香秀一听这话，当即就委屈上了，眼圈红红的，语气带着月子里的脆弱和执拗：“你倒是说得轻巧！你走了，我跟闺女怎么办？我还在坐月子，身子虚得动都不敢多动，你就不能找个人替你去？非得你亲自去？”

张向前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无奈：“能找人替，我早就找了，哪里还用得着为难？兴家性子太直，愣头青一个，嘴笨不会来事，去了只会把事情搞僵。美娇更是不能去，她一个姑娘家，那个姜主管是什么德行我太清楚，见了年轻姑娘就没个正形，跟苍蝇盯鸡蛋似的，我绝不能让她去受那份委屈、被人拿捏欺负。”

“至于村里的二苟、兴国那帮人，更是不行。都是一辈子种地的粗人，大字不识几个，跟乡里乡亲打交道还行，对上城里油厂那些圆滑世故、一肚子弯弯绕的生意人，根本接不上话，去了也是白去，半点用都顶不上。”

秦香秀听着更气，赌气似的怼他：“说来说去，就你最能干！离了你，这生意就彻底转不动了是吧？”

“别的杂事、跑腿活，谁都能替我干，唯独跟姜主管打交道、谈回扣、回款这种藏着猫腻的事，真的只能我亲自出面。”张向前满脸疲惫，语气透着无力。

可秦香秀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死死咬着不肯让步：“我不管！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根本带不好孩子！月子里本来就虚，闺女还发着烧闹人，夜里哭整夜，我一个人熬不住！”

张向前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琢磨着折中法子，试探着商量：“那这样行不行？我找个人过来，专门在家伺候你、照看闺女，我安心去城里办事。”

“找谁？”秦香秀扭头看他，语气带着不满。

这话一出，张向前反倒犯了难。

他心里清清楚楚记得，上次他不过离开短短半天，秦香秀就百般挑剔、处处拿捏，把过来帮忙的林美娇折腾得够呛。

这一回他要是去城里，少说要耽搁两三天，家里没人镇着，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别扭、生出什么矛盾。外人过来伺候，多半两头不讨好。

他在脑子里把村里、乡里能靠谱的人挨个过了一遍，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张向前面露难色，轻声开口：“要不，我回刘家村，把你堂妹香莲喊过来伺候你几天？”

秦香莲是秦香秀的自家人，亲堂姐妹，最是知根知底，而且她生养过四个孩子，带娃、伺候月子都是老手，细致稳妥，绝不会出岔子。

秦香秀听了，心里依旧憋着一股闷气，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赌气地转过身，紧紧抱着怀里的小闺女，把后背彻底对着张向前，闷闷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算是默认松口了。

张向前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不敢耽搁，立马掏出大哥大，拨通了林美娇的电话，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跟她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林美娇听完，心里也彻底踏实下来，只觉得这个法子再合适不过。

香莲嫂子是香秀亲堂妹，自家人知冷热，不会生分别扭，更不会像外人那样被无端挑剔。

再加上她常年带娃，经验十足，照顾月子、照看发烧的小宝宝，样样稳妥，有她守着，张向前才能安心进城办事，家里店里，两头都能顾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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