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好怕，孩子是不是要出来了

乡下人最懂邻里急难，谁家生孩子、谁家有病痛，从来不会袖手旁观。

王兴家连声道谢，心里又暖又慌，急忙接过板车把手，掉头就飞快往乡政府家属院跑。

这时候郑美娜已经疼得浑身发抖，一阵阵宫缩钻心的疼，根本站不住脚。温热的羊水顺着腿根不断往下淌，浸湿了裤脚，一路滴在地上。

长这么大，她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又怕又疼，浑身发软，直接一头栽进母亲怀里，带着哭腔哽咽：“妈……我好怕……孩子是不是要出来了……”

郑母紧紧抱着女儿，急得眼眶发红，一边安抚一边稳住她：“别怕别怕，有妈在！兴家马上就来，马上送你去医院，没事的！”

话音刚落，王兴家拉着板车急匆匆冲回院子。

他一眼看见美娜腿上不断流水、脸色惨白，心里咯噔一下，慌得不行。

“你们先稳住，等我一下！”

他不敢耽搁半秒，撂下板车把手，转身抬脚就往楼上狂奔。几步跨上楼梯，冲进卧室，一把抓起床上厚实的棉被，又随手拽了个软乎乎的枕头，抱着就往下冲。

跑下楼时满头大汗、气息都乱了。

他快速把棉被整张铺在板车上，边角仔细掖好，又把枕头摆端正，怕路上颠簸硌着孕妇。

“美娜，来，慢点躺上来！”王兴家小心翼翼凑过去。

郑母小心翼翼扶着女儿，一点一点挪到板车上，轻轻躺下。

刚一躺稳，美娜又是一阵剧痛袭来，身子忍不住蜷缩发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王兴家看在眼里，心疼得要命，也顾不上喘口气，双手握紧板车把手，压低声音安抚：“别怕，有我在！很快就到卫生院，再坚持一下！”

交代完，他咬紧牙关，身子往前一倾，拉着车子朝卫生院跑去。

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吹得他满头满脸都是汗。他不敢减速，不敢停歇，只拼尽全力往前拉。

身后，郑母一路小跑跟着，紧紧护在板车侧边，一刻不敢离开。

一路上羊水还在不断往外渗，美娜疼得断断续续哭，每一声都揪着人心。王兴家拉着板车，这一路不长，却像是这辈子最漫长、最煎熬的一段路。

来到乡里的卫生院，王兴家放下板车，一把抱起郑美娜直奔医院。

“医生，我老婆要生了，快点！”门口的护士一看，马上把他引到产科室。

卫生院不大，就一栋两层的旧砖楼，墙皮有些地方都起了壳，走廊一股消毒水混着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护士听见喊声，赶紧推过来一张窄窄的产床，大声吩咐：“快快，扶上去！已经破水了，不能耽搁！”

王兴家小心翼翼把郑美娜放到产床上，美娜疼得抓着床单，指节都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黏在脸上，嘴里哼哼唧唧，一阵阵宫缩上来，腰都跟着往下坠。

郑母紧跟着进来，手忙脚乱，赶紧拧了一把湿毛巾，给女儿擦脸上的汗，嘴里不停念叨：“乖女儿，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当年妈生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值班的接生医生是个中年女大夫，在乡里卫生院干了十多年，见得多了，神色倒是稳，一边洗手戴橡胶手套，一边问情况：“预产期到了没有？之前有没有定期来检查？”

“到日子了，就这两天，在家突然泼的水！”王兴家站在产床旁边，两只手攥得紧紧的，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啥，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女大夫扫了一眼，对他说：“男的在外面等着，产房里面不能久留！”

王兴家愣了一下，心里一百个舍不得，可也懂规矩，只能回头看了美娜一眼，美娜疼得抬眼望他，眼神里全是害怕。他低声鼓励一句：“美娜，撑住，我就在外头！”

说完，他被护士请出产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长条木椅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王兴家一屁股坐下去，屁股还没坐稳，里面就传来美娜忍痛的叫喊声。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两只手不停搓着膝盖，坐立不安，站起来来回踱步。

乡里卫生院条件简陋，没有什么高档设备，全靠接生大夫的经验。

产房里就是一张产床，旁边放着搪瓷盆、消毒纱布、止血钳，还有酒精灯烧着器械。外面天色还是大白天，屋里靠窗户透进来的自然光，光线不算亮。

郑母留在里面陪着女儿，时不时听见大夫在里面喊：“深呼吸！用力！再来一把劲！不要乱喊，留着力气！”

王兴家在门外听着妻子一声接一声的痛呼，心里像被揪着，后悔又着急，早知道昨天夜里就该多留心，早点送过来，不该等到破水才慌慌张张拉板车跑过来。

旁边偶尔有来看病的老乡，听见产房动静，都很识趣，远远站着，低声议论两句，也不多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外面的日头慢慢往西斜，走廊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王兴家嗓子干得厉害，却顾不上喝水，耳朵死死盯着那扇木门，每一声里面的动静，都让他浑身紧绷。

他心里不停祈祷，千万不要出意外，大人平安，孩子也平安。

里面郑美娜疼得已经失了分寸，每一回宫缩顶上来，那股坠痛像是要把身子劈成两半，她死死攥着郑母的手，指节抠得母亲掌心里都留下红印子。

接生大夫在一旁不停叮嘱：“跟着节奏，往下使劲！别光喊，把力气沉下去！”

可郑美娜平日里养得娇，很少下地干活，力气本来就弱，疼到这份上，早就乱了章法，根本使不上劲。剧痛一阵阵翻涌上来，她憋得满脸通红，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疼得忍不住开口就骂：

“王兴家！你个王八蛋！疼死我了！妈……好疼啊，我不生了，我不生了行不行！”

郑母心里也揪得慌，却只能攥紧女儿的手，耐着性子劝：“娜娜，哪个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你听医生的话，好好用力，别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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