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病房里催生

“闲话是旁人的，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王兴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喜欢，咱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好。旁人爱怎么想，随他们去。”

没过多久，护士又过来巡房，提醒郑美娜少思虑，放宽心，情绪郁结容易回奶。

又去叮嘱王小芳，伤口每天要清洗，下床动作慢一点，千万别拉扯到缝合的地方。

高富贵不耐烦地应着，等护士一走，又小声跟王小芳抱怨：“真是花钱遭罪，早知道缝这么多针，当初说什么也不来卫生院。”

王小芳懒得跟他吵，躺在床上，背过身子，闭上眼，不想再听他念叨钱。

晌午的太阳透过卫生院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病床。

王兴家拿过搪瓷杯子，给郑美娜倒上温水，递到她嘴边：“喝点水，闭目歇会儿，我守着孩子。等会儿妈送鸡汤过来，不管她说什么，你只喝汤，别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上搁。”

郑美娜喝了两口温水，轻轻闭上眼，听着身旁闺女均匀细碎的呼吸声，心里默默盼着，等熬过这个月子，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晌午的日头越升越高，晒得窗沿发烫。外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王母拎着那只裹着旧棉巾的铝饭盒来了，王父背着手跟在她身后。

一进门，王母先往襁褓那边瞟了一眼，见小丫头睡得安稳，没哭没闹，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

她把饭盒往床头柜上一放，掀开棉巾，鸡汤的热气一下子冒出来，油花浮在汤面上，香气是足的，可她开口的话，又带着老一套的调子。

“汤炖好了，放了红枣，你趁热喝。我跟隔壁香秀碰到，人家都问，兴家媳妇生的是小子还是丫头。我一说丫头，人家都叹了口气，劝我，叫你们年轻两口子想开点。”

王兴家本来正低头给孩子理尿戒子，一听这话，手顿住了。“妈，不说别的行不行。”

王母不乐意了，往凳子上一坐，絮絮叨叨接着说：“我又不是故意找不痛快，人家也是好心提点。美娜啊，不是妈狠心挑拣，丫头再好，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你们还年轻，身子底子不差，等这个月子坐完，缓上个一年半载，抓紧再怀一个，争取再生个带把的，儿女双全那才叫圆满。”

郑美娜捧着汤碗，指尖微微发紧，鸡汤的暖意到不了心底。

她本来胃口就一般，被这话堵得喉咙发闷，喝汤都觉得发苦。她低声道：“妈，生孩子伤身，这次我遭了这么大罪，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哪个女人生孩子不遭罪？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王母摆摆手，一副过来人模样，“当初我生兴家他哥，头胎也是丫头，没留住，后来咬牙又生，才有了三个儿子。女人过日子，就是要完成这份本分。手头再宽裕，家里没个根，往后旁人都要欺负你们。”

王父在一旁拿着烟锅子，闷声搭了一句：“你妈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村里大多人家都是这样。有儿有女，在乡里站得住。”

王兴家实在听不下去了，直起身子挡在病床前面，语气沉下来：“爸，妈，今天这话就说到这里。美娜刚生完，伤口还疼，月子里不能受刺激。不管以后要不要再生，都得是她自己愿意才行，不能逼着她。我不在乎有没有儿子，有这一个闺女，我就知足。”

“你这孩子就是轴！”王母瞪他一眼，“现在说得轻巧，等再过十几年，姑娘出嫁了，家里冷冷清清，你就知道难处了！”

两人低声争执几句，动静不大，却字字清晰，飘到隔壁病床。

王小芳坐在一边喝粥，听见这边的对话，不由得停下了手。高富贵也听见了，嗤笑一声，压着嗓子跟王小芳嘀咕：“看见没，就算他家有钱、媳妇娘家硬气，生了丫头，婆婆照样催再生一个。还是咱们运气好，头胎就得了小子，省了这份烦心事。”

王小芳侧头看他，心里只觉得讽刺。得了儿子又怎么样，他眼里只有钱，心疼医药费，不肯给自己一口热饭，半点不知道疼人。

王母见儿子态度坚决，知道再吵下去难看，只好闭了嘴，只是脸色垮着，时不时瞟一眼熟睡的小丫头。

王兴家不再跟她争辩，转头柔声跟郑美娜说：“别听这些，汤凉了就不好了，慢慢喝。有我呢，没人能逼你。”

郑美娜勉强点点头，小口小口喝着鸡汤，心里乱糟糟的。她原以为熬过生产那道鬼门关就好了，谁知道往后还有这么多无形的关口等着自己。

王母坐了一小会儿，见怎么说都劝不动儿子儿媳，也觉得没趣，又叮嘱了两句按时喝汤，就拉着王父先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再丢下一句：“我话放在这儿，你们好好琢磨琢磨，别等到年纪大了再后悔。”

房门关上，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兴家叹了口气，伸手替郑美娜擦了擦额角：“委屈你了。我妈的老想法，几十年刻在脑子里，一时改不过来。但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站你这边。”

郑美娜放下汤碗，看向襁褓里闭着眼睛、小嘴巴轻轻蠕动的女儿，轻轻伸手碰了碰她软乎乎的小手。

“我不是怕再生，我是怕，每次生孩子都要担惊受怕，还要承受这些闲话。”她声音轻轻的，带着疲惫。

隔壁，高富贵已经靠在床沿打起了盹，王小芳睁着眼，望着屋顶。只要男人站在媳妇这边，其实生男生女都一样。

自己生了儿子，男人还不是一样不懂珍惜，看人家，生了女儿，丈夫坚决站在她那边，一样没事。

王兴家懊悔不已，早知道母亲是这样的，就不该告诉她了。如今的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殊不知，父母没用，儿子还不是一样去入赘。

哥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而自己和郑美娜当初在一起，也是答应了第一胎要跟女方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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