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6章 找车装货

到了下午，陆续又有人拉货送过来。三个人分工搭手，搬、码、过秤，有条不紊地忙。眼看着日头往西边沉，店里的货越堆越高，都快要漫到门槛外头。再不来车拉走，明天怕是要直接蹲到门外收货。

实在没法子，林美娇又拨了一回李师傅的手机，还是没有回电话。

“怕是还在高速路上跑，这一路上难找着座机回消息，别死等他了，咱们另想办法。”王兴家又扛起一袋黄豆，使劲往上摞，粗气一阵一阵往外喘，浑身的汗把背心浸得透透的。

“除了李师傅，那只能找大力了？”林美娇提起陆大力的时候，明显压低了声音，生怕刘翠玲不高兴。

李师傅的货车是那种“八平柴”的货车，额定八吨。陆大力的货车是一台老解放，额定只有五吨。

平时装货，他们都习惯叫李师傅，拉一车，再往上压一点就能装到十吨。够陆大力装两车了。

如今，联系不到李师傅，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陆大力来帮着把店里的货送到省城工厂。

“行，打他扩机吧，眼下实在没有办法。”王兴家已经把所有地上的货都摞到了一边，这会儿坐在麻袋上休息，瞥了一眼一边的刘翠玲。

刘翠玲手里那把竹扫把猛地顿在地上，竹梢扫起一小撮混在尘土里的黄豆粒，滚得到处都是。

她垂着眼，指尖攥紧了扫把柄，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直起腰，脸上没有半分往日一提这人就绷起来的别扭劲儿。

“我知道你们担心，怕我心里犯膈应。”她轻轻把扫把往墙边一靠，拍了拍手上沾的糠灰，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早就翻篇了。生意归生意，不能拿自家店里的货赌气。货堆得堵到门口，再拖下去，要是遇上落雨，黄豆吸了潮气，发了霉，那亏的可是咱们三个人的本钱，犯不上。”

林美娇本来还悬着一颗心，偷偷打量她，就怕一提陆大力，又要勾起那些旧纠葛。

听见她这一番话，心里那块吊着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再不犹豫，赶紧拿起固定电话机，报了寻呼号码，托总台给陆大力传消息，叫他有空立刻回店里电话，有一批粮食要送去省城。

这会儿陆大力正攥着方向盘在公路上跑。刚把一整车粮食卸进省城的加工厂，又接上满满一车化肥往乡下送。

老解放的发动机轰隆隆震得整个车身都在抖，窗外的风从摇下来的车窗灌进去，吹得他满头满脸都是尘土。

扩机别在腰上，时不时“嘀嘀”响两声，他腾不出手找电话回，只能先憋着，打算等前面找着邮电所或者路边有小卖部带电话的地方再回，估摸着要到夜里才能赶到这一片。

“要是他答应下来，咱们就得抓紧安排。”王兴家往麻袋背上一靠，抹了一把满脸的汗，背心湿得牢牢贴在脊梁上，“他那台老解放本来标载才五吨，要是货多，说不定得跑两趟。咱们得提前过秤，还有装卸的人手，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林美娇点点头，又忍不住咂咂嘴：“要是李师傅那台八平柴能来就省事多了，一趟就差不多拉干净。偏偏这人寻不到影子，也不知道是跑远了，还是在高速上实在回不了电话。”

刘翠玲弯腰，重新拿起扫把，把散落在地的黄豆、花生一粒粒扫拢，扫进铁皮簸箕里。竹扫把在水泥地上沙沙响。

“不管是谁来，货不能压在店里。”她说，“只要价钱谈得拢，能按时送到，别的都不重要。以前那点私事，哪比得上咱们这一屋子货。真要是因为我耍脾气耽误送货，回头亏了本，我自己都不好意思跟你们俩交代。”

三个人就这么一边等着回讯，一边接着收拾剩下散落的货。

外面天光一点点往下沉，店门口的麻袋堆得更高，像一座矮矮的小山，黄豆那淡淡的、带着土香的味道，满满地裹住这间小小的农资店，就等着那一声回电，敲定这一趟去往省城的路。

就在大家急得不知所措时，电话响了。是陆大力回过来的。

“林美娇么？我是大力，我正在县城，晚上到莲花乡！”

“喔，我们店里的货存不下去了，你有时间，就过来帮拉到省城大华油厂。”林美娇也不客气。

“行，我大概晚上九点到，卸完货，可能到十点钟，你那边安排人装货就行。”

“行，等你的车！”说完，林美娇直接挂断电话，多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晚上十点过后，林美娇和刘翠玲吃完晚饭，休息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农资店。王兴家伺弄好老婆孩子，也来到店里。

等了一会儿，陆大力的解放牌卸完货后，便开到农资店门口。

停靠好车后，陆大力从驾驶位上下来，王兴家看到他，迎面问道，“吃完饭了没有？”

“还没有呢，你们装车，我老婆已经做好了饭，我回去吃个饭，一会儿过来！”

陆大力一跨下车，路灯昏黄的光就裹住了他。人比上一回见更瘦，颧骨都往外挑了，脸上蒙着一层路上蹭出来的灰，黑黝黝的，一身旧工装松垮垮挂在身上。

刘翠玲本来正蹲在门边理麻袋，手指已经扣住麻袋口，听见动静，头不自觉就抬了起来。目光一撞上他，她的脸唰地就沉下去，冷得像结了一层薄霜，可心口那里，却猛地揪了一下，酸酸软软地泛出一阵难受。

一晃都好些日子没见了。

再怎么恨，再怎么告诉自己要放下，到底是在一个被窝里过了八年的人。

那些年头不是说抹就能一下子抹干净的，连她自己都没料到，一眼看见他瘦成这模样，心底还会冒出那么一点没出息的疼，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赶紧把这股子软劲儿往心底压，牙悄悄咬了咬，就怕脸上那点松动被人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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